這是什麼時候放的冷箭?
回憶潮水般涌起,腦海中模糊記得鶴軒曾高聲慘喚,想必就是那時中的銀針。
「鶴軒……鶴軒你別嚇唬我,你醒醒啊,你醒醒啊」我死命推搡著鶴軒,可他靜臥在地面,仰首朝天,雙眸盈盈淡漠,卻仿佛死了一般動也不動。
「鶴軒……鶴軒你醒醒醒醒」我失魂落魄的呼喊著,不知不覺間眼里已是淚水漣漣,適才鶴軒受傷後猶是拼了渾身氣力救我,鼻子一酸,熱淚滾滾而落。
陽光下,他脖頸上的一根銀針格外耀眼,細小血珠沁出,我想了一想,顫巍巍伸手拔下他脖頸上的銀針,小心翼翼的藏進衣袖里。
「哥哥,就是這個賤女人」有人狠毒高叫著,嘶嘎含恨,好像巴不得把我立刻千刀萬剮一般,我顧不得兩頰斑斑淚痕,轉臉朝聲音響處望去。
遙遙處,臨風玉立一位絕代風華的番邦美女,肌膚瑩白如乳,雙眸隱然有深海碧藍的寒意,高鼻聳立,朱唇微抿,燦爛金發在秋日薰陽照耀下瑩瑩光輝,嬌俏嫵媚,氣勢凌然。
番邦美女身畔,站著一位魁偉挺拔的番邦俊男,也是一頭光耀耀的金發,雙眸碧藍猶如深海,身量魁偉健碩,遠勝中原男兒,五官相貌和女子極為相像。
我恍惚一下,旋即認了出來,吃驚道,「你是……你是上溪宮里的蛇姬姑娘」
「小賤人,難為你還記得我。」蛇姬眼鋒凌厲朝我看覷,陰鷙冷笑,瑩白如玉的手倨傲指向我,狠狠道,「哥哥,就是這個女人,就是她搶走了我心愛的男人,害得我流落暹羅,有家不得歸。」
番邦俊男定定瞅著我,仿佛頗有興致,「她就是阮鶴軒最心愛的女人?哈哈,枉費阮鶴軒他瀟灑俊逸,姿容絕世了,風月場上混了這麼久,最後竟看上了這麼一個貌不驚人的黃毛丫頭,嘿嘿,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啊」
蛇姬狠睇著我,咬牙切齒道,「她長得雖然平凡,可手段高明得緊,把四爺迷得神魂顛倒,整日像著了魔似的,自打四爺看上她,他就再也……再也不肯理我了」
說到傷心失魂處,蛇姬盈盈有淚,番邦俊男撫著他妹妹豐腴雪白的肩膊,yin邪冷笑道,「不要哭了,哥哥替你報仇雪恨。」
說罷,從懷里掏出一柄銳利如雪的飛鏢,捏在兩指之間,手腕翻轉,雙眼微眯。
飛鏢鋒利絕倫,陰冷閃耀,割到我咽喉要害,必將是死路一條。
身後是莽莽綠林,鳥獸驚走,鶴軒紋絲不動躺在地上,眼珠淡漠,凝望青天,听番邦俊男的語氣,阮鶴軒仿佛是故舊之交,應該不會多加為難,而蛇姬有如此痴情愛慕,也一定能對鶴軒有所保護。而相比之下,他們兄妹倆想殺掉我的心,卻昭然若揭,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看來,連屈膝求饒都沒有用了,他們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既然如此,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魚死網破
「想要我死,恐怕沒那麼容易吧」丟下這句狠話,我便撒足狂奔在麟嶺羊腸小徑上,為了營救陳落,我曾不止一次推敲過麟嶺地形,只要出了這條小徑,逃進青山左翼的兩塊灰黑巨石之間,那里逼仄狹窄,僅容一個稚童進出的空間,蛇姬族人個個身形都高挺健碩,肯定是擠不進去的,我暗暗給自己打氣,「只要我能跳進巨石之間,那就……」
「就憑你單薄小女子,也妄圖逃過小王的手掌心嗎?」。
話音未落,一個蝙蝠般的身影便凌然落在眼前,正是陰鷙冷笑的番邦俊男,嘴角凝結冰霜似的笑意,他冷冷道,「臭丫頭,你想往哪里跑」
我凜然大驚,脊背上幽幽滲出冷汗,轉身想抄小道回屏翠觀,可是身後又驀然出現兩三個番邦壯士,冷笑著截去了我的退路。朝東面跑,有蛇姬和她的一眾手下,朝西面跑,又有一群幽靈般的番邦人……天地浩渺,我環顧四周,山野深處,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幾十個金發碧眼的番邦壯漢,手臂上都描摹栩栩如生的巨龍,綠眼圓瞪,齜牙咧嘴,步步朝我進逼……
番邦俊男舉起手里的銀色飛鏢,陰冷怪笑,振臂長揮,欲朝我咽喉割去,眼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今是走投無路了,橫豎都是個死。
我緩緩闔上雙眼,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有尊嚴的死去。
然而連這個小小的心願都打破了。
蛇姬陰冷一笑,「哥哥且慢,這個小賤人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太便宜她,難消妹妹心頭只恨」
番邦俊男停住了手,「妹妹打算怎麼樣?」
蛇姬拔下發髻一根瓖金戴翠的珠釵,撓了撓鬢角,冷笑道,「小賤人沒幾分美貌,也就是細皮女敕肉,臉蛋水靈了些,卻把四皇子迷得團團直轉,妹妹想……如果小賤人連一兩分的美貌都沒了,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丑八怪,四皇子還會喜歡她嗎?」。
蛇姬愈走愈近,身體上濃烈花香沖擊著我的神經,她腰肢輕軟搖曳,嫵媚生姿,一根光耀的發簪滑落在臉頰,冰涼。
「小賤人,這是你應得的」蛇姬眼神一狠,手里尖利的發簪深深扎進我柔女敕細軟的臉頰,我感到兩頰一片劇痛徹骨,濃郁作嘔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你不是仗著容顏嬌軟蠱惑四皇子嗎,我倒要看看,變成一個丑八怪你還怎麼撩逗四皇子」有一道血痕凌然頰上,蛇姬素手猛揮,回回都下了重手,我痛得齜牙咧嘴,哭天喊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丑成了這個樣子,看你還怎麼撩逗四皇子我就不信,你變成這個丑樣子,四爺他還會喜歡你死去吧」蛇姬仰面大笑,朝我胸膛凜然打了一掌,氣血翻涌,劇痛席卷,我後腦重重磕在了一棵大樹上,頓時世界一片昏黑陰晦,我的靈魂出竅了,濁身深深陷進了黑暗的漩渦……
終于,我緩緩閉上雙眼,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