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孔雀縷金繡花大紅襖的艷麗女子奪門而入,一雙風流丹鳳眼吊得極高,窈窕妖艷,櫻桃嘴抹得通紅,體態微微豐腴,雖然只有十六七歲年齡,但全然沒有破瓜年華的清純可人。
女人就是這樣,一旦打扮超越了年齡,就會憑空生出許多庸俗可憎。
「謝嬪安好。」清姿、剪葉皆起身盈盈下拜,禮數周全,神情恭謹。
謝燕璇卻看也不看她們兩個,只淡淡說了句「起來」,便萬分倨傲走到我跟前,盈盈下拜,滿臉媚笑道,「明珠帝姬安好,臣妾乃謝氏。」
真真想不到,隔了短短三月,謝燕璇就從一個微不足道的荷塘采女一躍而上成為謝嬪,竟比二品昭儀又高了兩肩。
不知她究竟使了什麼鬼把戲?
我端然安坐,閑閑拿起一只酒樽,自斟了新釀的菊花酒,淡淡笑道,「原來是謝嬪妹妹,久仰大名,果然是貌若天仙,不染凡俗。」
謝燕璇唇盈喜意,「帝姬真真是謬贊了,臣妾萬般不敢當。」
我朝花鼓姑姑點頭,「給謝嬪拿個軟一些的錦墊子,行禮的時候膝蓋不疼。」
謝燕璇見我言辭和藹,行止又異常體恤,不禁喜上眉梢,她一絲不苟地帶了一個福禮,嬌聲猶如鶯囀燕啼一般,嬌滴滴道,「臣妾參拜一品明珠帝姬。」
我輕點了點頭,「起來吧。」
謝嬪果然昂首起身,剛要落座,我忽然捏緊了酒樽,挑眉道,「謝嬪好大膽子帝姬尚未允可,你竟敢擅自禮畢」
謝嬪一愣,慌忙爭辯道,「明珠帝姬,臣妾適才明明听您說起來的,一個字也不差。要不然就算給臣妾一百個腦袋,臣妾也不敢駕前失儀啊。」
我蛾眉一挑,「你們瞧瞧,區區一個嬪位,竟敢坐著和本宮爭辯,這皇室還有沒有禮數規矩了」
謝嬪這才噗通跪倒,叩頭請罪道,「臣妾不敢,帝姬饒命」
我又點了點頭,輕聲道,「念你初犯,便饒了你。你起來吧。」
謝嬪惶遽地朝我望了一眼,我微微淡笑,她旋即面露喜色,磕頭謝恩道,「謝過帝姬,臣妾這便起來。」
「好大的膽子,本宮剛剛才教訓你要懂禮數,你竟膽敢再犯本宮尚未允可,你竟然私自起身難道謝嬪初進皇宮的時候,沒有教引嬤嬤教你皇宮的規矩麼?」我盛怒,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桌上幾只酒樽 里啪啦摔到地上,跌得粉碎稀爛,「來人吶,本宮罰謝嬪頭頂碎瓷片跪在雪芳閣前,本宮不允可便不準起身。」
我一震怒,把個花鼓姑姑、小房子、清姿、剪葉都駭得不輕,皆定神朝我望去。
「帝姬息怒,臣妾有罪」謝燕璇更是駭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跪在地上,雙眼無光地望著我。「可是,可是……臣妾,臣妾剛剛真的听見明珠帝姬允可臣妾起身了,千真萬確啊,臣妾不敢撒謊,還請帝姬明鑒。」
「是麼?」我冷冷一笑,冷肅的眼鋒掃視全場,掠過清姿、剪葉、花鼓姑姑和小房子靜默的臉容,朗聲道,「你們說,本宮適才允可謝嬪起身了嗎?」。
大家都一動不動,誰也不敢亂說話。
唯有剪葉年齡幼小,天真爛漫,便心直口快盈盈笑道,「是啊,帝姬你剛剛是說了……」
「葉兒」清姿輕聲喝止,狠命拽了拽潘剪葉的衣襟,示意噤聲,瞪眼道,「在明珠帝姬面前,不準放肆」
可那謝嬪不依,抓住了潘剪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啞著嗓子低聲道,「潘才人,你倒是說啊,明珠帝姬剛才是不是允可姐姐起身了?」一雙眼楮精光爍爍,像餓極了的野貓。
潘剪葉一愣,忽然明白過來了,素昔新仇舊恨一並涌上心頭,高聲道,「沒有」
謝嬪一愣,柳眉氣得倒豎,咬牙切齒道,「小蹄子,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剪葉雙眸爍爍如星,一字一頓道,「帝姬剛才沒有允可你起身,是你自己不知好歹,亂了宮里頭的規矩,惹明珠帝姬生氣。」
清姿抿唇暗暗一笑。
「潘才人年齡稚小,是最愛講真話的,謝嬪娘娘可千萬別見怪。」花鼓姑姑垂著頭,低聲細語徐徐道。
我心中淡然笑了,知我者,莫過于花鼓姑姑。
旁側一個小宮女也輕聲笑了,「謝嬪娘娘你犯了宮規,還是趕緊給帝姬認個錯吧。帝姬心胸豁朗,慈悲為懷,是不會為難娘娘的。」
謝燕璇素日作惡多端,今朝人心向背,定成敗局,也算是她的報應了。
「你個狗奴婢,趁著兵荒馬亂就推本宮落井,適才帝姬明明說了起身,你們一個個沒長耳朵的,還不趕緊說實話」謝燕璇儼然是急了眼,上前去摑那小宮女,宮女激靈,一躲就跑開了。
謝燕璇撲了個空,心有不甘,一把拽著旁側侍奉的小房子,紅指甲狠狠掐著他的衣襟,尖聲道,「你說剛才帝姬是不是說了‘起身’二字?」
小房子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連連擺手,「沒有帝姬剛才什麼都沒有說,一聲不吭的就看見謝嬪娘娘您直愣愣起身了」
謝燕璇氣得仰倒,伸手就狠狠朝小房子臉頰摑了一掌,「死太監你撒謊」
小房子捂著紅腫的臉,翻白眼道,「奴才沒有」
「你不敢?」謝嬪儼然是亂了方寸,尖聲罵道,「御道上拉過一個宮人問問,誰不知雪芳閣的奴才猖狂素昔仗著薄氏那蹄子威風了些,整日就狐假虎威的,狗仗人勢,不把本宮放在眼楮里。如今更是猖狂了,竟敢顛倒是非,在本宮頭頂撒尿翻江哈哈,睜開那雙狗眼瞧瞧吧,眼下薄氏那蹄子已經死了,沒人護著你們了,我整治你這沒根兒的玩意,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輕易」
我冷冷凝視謝燕璇盛怒扭曲的臉,一字一頓道,「薄氏沒了,小房子便是我柳望月的人,謝嬪一口一個狗仗人勢,可是在指桑罵槐含沙射影地諷刺本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