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晚飯,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漫長。
這純粹是指精神上的疲憊,無論是一語不發忘嘴里塞著食物的卡蓮,還是用有些微妙的眼神注視著二人的櫻,讓飯桌上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藤村老師今天沒有來啊?
——嗯,大河她有些事情要辦。
在其中,愛麗絲絲毫沒有覺察到這仿佛一觸即發的險惡氣氛,狄婭拼命想要引起緹婭的注意,而廢宅少女實在無法忍受對方的眼神騷擾,匆匆結束晚飯後就果斷窩到里屋里去打游戲去了,結果天然呆修女落得了一個人無精打采地默默進食的下場。
而在這仿佛醞釀著風暴一般的晚餐桌上,只有伊莉雅和慎二在小心翼翼地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著對話,推動著氣氛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上。
而話題最後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天白天慎二與蓨原梨香的比賽上。
「如果在以前的話,慎二一定能夠成為劍豪來著。」
擁有「大河的弟子」這個頭餃的伊莉雅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類似的評價慎二已經听了很多次了。
「在無法實現的前提下,這只不過是一個為自己開月兌的借口而已。」
再說,自己一開始會去練習劍道的理由也並非是為了參加大賽這種事情——該說會去劍道社是被根本徹半強迫地拉進去了才對,原本自己就是想要修習一門武道來以防萬一,從這個角度來講,目的已經實現了。
「哥哥……」
小櫻擔心地看著慎二,即便偶爾會鬧別扭但終究還是一個溫柔的妹妹呢。
「所以說放棄就好了麼?還真是一個沒用的男人。」
「——!」
不和諧的冷淡聲音響了起來,而在小櫻的瞪視下,卡蓮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勢。
「慎二努沒努力過,輪不到別人來說。」
仿佛是故意找茬一般的挑釁,愛麗絲菲爾仍舊是「唉呀?」露出微笑的表情,伊莉雅也和小櫻一樣露出了不滿的神色注視著卡蓮,屬于女子劍道社的她,是所有人里最了解慎二所下苦工的人。
「啊,也是呢,抱歉。」
「誒?唔……沒、沒關系。」
結果對方立馬就坦率地道歉了,一場大戰也在不經意間消弭于無形。
只是,至始至終,小櫻都用無法釋懷的表情盯著卡蓮。
————
「今晚……你要在這里住?」
「嗯,實在很抱歉,哥哥。」
「不、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晚飯後,卡蓮與狄婭告辭離去了,而慎二則從小櫻那里听到了有些特殊的請求。
——大概,又是有關于「那方面」的事情吧。
「那麼,好好保重,緹婭就交給你了。」
不過一直以來,小櫻都想要瞞住自己關于魔術的存在,所以慎二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誒~~緹婭要和慎二一起走~~」
舉起雙手抗議的緹婭卻被小櫻毫不留情地駁回了。
「如果把緹婭交給容易心軟的哥哥的話,那麼會直接玩游戲玩到明天早上吧。」
「唔唔……」
雖然鼓起臉頰發泄不滿,不過有前科的少女壓根就無法做出值得相信的保證。
「啊哈哈……總覺得櫻好像母親一樣呢。」
慎二無意間的一句話,少女卻仿佛聯想到了什麼似的飛紅了臉頰。
「好啦!哥哥也快走,太晚了的話就不好了!」
「呀~呀~母親大人,小櫻是嗦的母親大人~」
「緹婭!」
————
另外一邊,真正的一對母女正在談話。
「那兩位教會人員是怎麼回事?」
伊莉雅皺起了眉頭,狄婭暫且pass,至于卡蓮,如果抱有惡意的話又實在是太膚淺了一點,讓人有一種捉模不透的感覺。
而且,還是在這種特殊時期。
「第五次的‘監督’實在是給人靠不住的感覺呢。」
「是嗎?」
比起露出了和年幼的外表不相稱的成熟神色,愛麗絲則要悠閑地多。
「你還是太女敕了啊,伊莉雅。」
發出「嘖嘖」聲音,得意洋洋地搖動著食指。
「那個名叫卡蓮的女孩只不過是想要破壞慎二和小櫻之間的氣氛罷了。」
「咦咦咦——?」
意料之外的結論讓伊莉雅大叫起來。
「難、難道——?」
「不,我想她只是單純的性格惡劣罷了。」
「……」
——那樣更加糟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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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寒氣已經能夠讓人感覺到嚴冬的到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腳步在回響著。
正因為之前還處于大家的包圍之中,所以現在這種清冷的氣氛更讓人覺得格外不適應。
月光和陰影,仿佛是要將這個世界劈開成兩瓣那樣,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踏入某個再也無法回頭的異世界。
如果要慎二選擇他最討厭的東西,那就是「黑夜」和「火」。
從十年前一無所有的的那個夜晚,在大火之中睜開雙眼開始,直到今日,少年依舊無法擺月兌那深深纏繞至了夢境之中的炙熱火焰。
在那紅蓮之中,感受著那份熾熱所帶來的痛楚的是自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原本明確的觸感已經漸漸模糊了起來,或者說,自己與那個在熔岩之中嘶聲咆哮,想要重新翱翔于天際的存在,已經深深嵌合在了一起。
干脆,就這麼將一切交付給它吧。
偶爾,疲憊的少年心理也會閃過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話,卸下一切的自己,或許能夠稍微輕松點也說不定。
不過每當此時,在那一片混沌,曖昧不明的思緒里,總會浮現出一個溫柔的聲音。
——請不要忘記,你究竟是誰。
————
「慎二……應該是這個名字沒錯吧。」
「誒?」
少年的前方,街道拐角的盡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梳理地一絲不苟的金發,雖然看向慎二的眼神並沒有貶低的意味在里面,但是語氣里卻自然而然地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感覺。
「初次見面,在下的名字是凱爾•迪斯帕斯特。」
——根本沒有人在問這個吧?!
強忍住了想要吐槽的**,不過從各種方面來看,對方都不像是能夠好好交流的對象。
那股仿佛光線被扭曲了一般異樣的氣息,慎二曾經也感受到過。
在那幢古老宅子里,被寒冰所凍結了的地下室中。
「是應聖杯所邀,前來參加聖杯戰爭的master之一。」
——聖杯戰爭?master?
少年還在思索著這些陌生詞匯的其中含義,而慎二沉穩的態度,反而讓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汝果然應該也是被邀請的人之一吧,名為慎二的少年,雖然不知道汝是有著何等優秀的力量,能夠隱藏住身為master的氣息,不過在下可不是會臨陣退縮的男人。」
果然,能夠將master的氣息隱藏起來的強者,不愧是能夠被那位小姐所看上的人才,自己的力量足夠麼……充分調動著體內的魔術回路,凱爾直接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打算。
——總覺得,對方似乎有些興奮過頭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那副從額頭上滴落汗水,呼吸急促地望著自己的模樣總讓人有一種惡寒的感覺。
「唔?汝不打算召喚servent麼……也罷,這次的比斗只是區區在下的任性而已,確實應該與這場還未開始的戰爭無關才對。」
凱爾彎下了腰,這個時候對方完全可以趁機偷襲,不過耿直的青年只是選擇了相信那位他所憧憬的小姐的眼光。
「凱爾•迪斯帕斯特,賭上迪斯帕斯特之名,向汝提出決斗請求!」
過了半響,如同自己所料的那樣,暗地里布置的防護層沒有半點動靜,可是卻也沒有听到對方絲毫的回應。
「……咦?」
當青年再次抬起頭來時,面前少年的背影只剩下了一個小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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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帕斯特家所流傳下來的魔道知識,是關于魔力的分散與淬煉。
通常來說,這個技術對于研究魔法陣以及術式的構成有著奇效,但是對于戰斗,由于無法省略掉詠唱的時間所以並沒有那麼實用,不過,經過了後人的研究簡化多多少少也有能夠用于戰斗的部分。
「第一節•壓縮(咒文)」
從青年口中吐出的流利咒語,通過手臂上魔術刻印反饋來的灼熱感,清晰反映到了現實的變化上——一道水流迅速自青年的指尖凝結直指向了少年移動的背影。
雖然外表看上去只是一道細小的水流,但實際上,卻有著如同刀鋒般銳利的殺傷力——這是在夜晚空氣比較濕的時候的應用,如果是白天的話,利用太陽光的熱量做出的灼熱射線要更加讓人防不勝防。
「唔!」
慎二感覺到背心一痛,連忙向旁邊撲倒開來,已經被水流劃了一道長長地傷口,雖然並不深,不過裂開的傷口中卻不斷不斷往外涌著鮮血。
如果在近距離被那水流刀刃直接切過的話,搞不好連開膛破肚都有可能。
——魔術師!
看來對方並不僅僅只是個神經病而已。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將對方逼得狼狽跑進了邊上的宅院,但是凱爾的心里沒有絲毫的成就感。
說實在的,他來的目的是因為被告知了,弗蘭達爾小姐愛上了這個名叫間桐慎二的少年,所以為了證明自己,才會萬里迢迢地來到這個極東之國參加聖杯戰爭。
但是,期待已久的決戰,原本應該是強敵的對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
「master——」
靈體化servent的嗤笑聲在自己的耳邊回響著。
「那個家伙身上根本就沒有master的感覺啊,難道是你弄錯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才對,被那個獨一無二的小姐所看上的人,怎麼可能僅僅只是一個普通人?
「嘛,算了,反正都是要殺掉,不過我對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可沒什麼興趣。」
不理會servent的調侃,迪斯帕斯特將目光朝向了少年所進入的房屋的門牌上。
「間……桐?」
————
緊握在手中的,那充滿冰冷質感的鋼鐵,讓少年劇烈跳動著的心髒慢慢平靜了下來。
與往日里揮動著的粗糙木刀不同的是,這是真正地武器,是用來殺人的工具。
「那家伙——」
背上持續傳來的疼痛感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也慢慢消失了,在拿到了武器後,少年通過窗口翻身從屋子里重新落入了院子中。
毫無疑問,攻擊自己的人是魔術師。
對方的目的和原因都一無所知,不過,慎二並不打算就這樣束手待斃。
——間桐慎二很弱,但並非只能當一個弱者。
「master——小心!」
「誒?」
靈體化的servent的警告聲在青年耳邊響了起來,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當凱爾抬起頭來時,刀刃已經迫在眉睫,魔術師有些狼狽地後退著躲開了這一擊,藍色的風衣下擺被劃了一個長長地口子,由于慎二這一刀並不想要殺死對方的關系,所以長刀是瞄準青年的肋下到大腿這一部分。
「第二節……(咒文)」
「休想——!」
豎起右手開始凝聚水刃的青年被蹲下來一個掃腿的慎二踢到在地,奪得了一霎先機的少年立刻撲了上去,打算壓制住魔術師。
「哎呀呀,真可惜。」
「砰」地一聲巨響,藍色盔甲反射的光芒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閃而逝,傳來一聲急促地破空聲和撞擊的鈍響,而被這讓人眼花繚亂的一腳踢了個正著的少年翻滾著飛了出去。
有些狼狽地直起身來的魔術師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了一個藍色的身影,修長精壯的身軀讓人不禁想起了矯健的獵豹。
「抱歉了,小哥,剛才的追擊還真是精彩。」
而在慎二眼中,咧著嘴露出了如同猛獸般笑容的男人,以及被男人提在手中的,那把紅色的長槍所散發出的,是宛如光線都被扭曲了破碎開來的巨大不協調。
「不過這個男人好歹也是我的master,雖然對于插手你們之間的決斗感到不好意思,但是——」
舞動的長槍,那凝聚成了一個點的攻擊軌跡在少年的眼前遽然炸開。
「還是請你去死吧。」
————
「踫!」
隨著大力撞擊的響聲,間桐家的大門猛地破碎成了幾塊飛散了出去,慎二整個人穿過碎裂的門板飛進屋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既然擋下來了?還真是了不起。」
悠然自得的贊嘆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只能看到半個世界的慎二,完全無法讀出槍本身的軌跡,但正因為如此,對于作為道路的「線」反而比一般人更加敏感。
可惜,面對藍色騎士那壓倒性地力量,半吊子劍豪的少年也只有招架的功夫罷了。
「咦——?」
看著少年一語不發地爬起身來向著屋子深處跑去,藍色騎士——lancer發出了驚嘆聲。
「雖然沒有直接被刺到,不過遭受了那麼重的一擊居然還能站起來,這還真是優秀的素質。」
「等、等等,lancer。」
lancer和少年的攻防僅僅只有電光火石的一霎,摔倒在地的魔術師這個時候才起身趕了上來。
「我、我們的目的並非是濫殺無辜——身為貴族,必須要身揭榮譽才行!」
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有些狼狽,不過master開口說出的話更是讓lancer大跌眼鏡。
「……啊?」
這貨,真的是魔術師?
————
少年在昏暗的走廊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著。
在摔倒時扭傷的雙腳發出了劇烈的疼痛,不過胸口高鳴著的灼熱感讓少年已經將身體上的不適給拋在了腦後。
——有什麼、在鳴叫著。
被深埋在了黑暗之下,來自遙遠彼方的呼喚聲。
踉蹌著推開了緊閉的門扉,滾倒在地的少年幾乎是手足並用地向著房間的深處爬去。
在許久許久之前,就已經被棄置不用了的房間,布滿了詭異冰層的地下室。
幾乎是在少年沖入其中的一剎那,魔法陣發出了耀眼的輝光。
「嗚……」
右臂傳來的劇烈灼燒感讓慎二不自覺地發出了申吟,手腕上面,手肘以下的部分仿佛是被緊貼上了一塊烙鐵一般,一絲焦糊的味道彌漫在了空氣中,與此同時,在衣服的遮掩下,三道黑痕如同翻騰的巨蟒般纏繞在了少年的右臂處。
「servent•saber,遵從召喚而來。」
當慎二再次抬起頭來時,正好對上了對方那如同一汪清水般澄澈的聖綠色眼瞳。
嬌小的身子被銀白色的鎧甲包裹,短發被束在了腦後在周圍寒冰的映照下,少女仿佛是被包裹在了光芒中一般。
「吾問汝,汝可是吾之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