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伴著清晨的第一縷朝陽,我們行進在前往北地的路上,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滿臉睡不醒的樣子騎在馬上,飄雪騎著馬兒在我身邊小心的看著我,防止我掉下馬去;我沒有和龍九天他們告別,主要是不想被他煩,我也沒有帶上劉然那一隊,在他哀怨不甘的眼神中,我告訴他整隊回都城,順便帶著我的信回報皇上;劉然苦苦的哀求沒有打動我,我以一句︰「我相信你的沉穩。」結束了早上的爭辯,其實劉然也清楚宋賓的實力和作用,還記得「孤狼」嗎?「他」現在就躺在宋賓身上的包里,不要懷疑,他現在只剩下一張臉皮了,親衛里只有宋賓和他身形相仿,而我讓宋賓模仿過他,不說話的時候能有八分像,說話時就差多了,畢竟他們只是簡單的了解一些方言,這還是我用禁閉威脅的結果,說實話叫他們學習和讓飄雪喜歡男人一樣的困難,唯一讓我欣慰的是——他們訓練很刻苦,而且領悟的很快,各種技巧掌握的也很靈活,他們勇敢,無畏,頑強,忠誠,這就是我除了盈月她們最信任的親衛,也是——後來龍九天最不放心的一幫家伙。
不過宋賓也不是讓我帶上他這一隊的主要原因,其實我帶哪一隊——主要取決于賈小寶,我需要一個龍九天信得過的人跟著我,雖然我沒有什麼想法,可是我怕他有,相比後世,我自由多了,沒有鋪天蓋地的護衛,沒有警車開路,更不需要被各懷心思地方官員圍著,或諂媚,或拍馬。
我迷迷糊糊的隨著馬兒的走動一搖一晃的,惹的飄雪一個勁兒的對我說道︰「少爺,您還是跟奴婢一起吧?您這樣奴婢實在放心不下呀。」
沒好氣的說了她一句︰「哼!還不是你害的!」想起昨晚的「瘋狂」,我不禁撇嘴嘟噥道︰「明明都瘋了一夜,憑什麼你還這麼精神!」
雖然聲音不大,可飄雪還是听到了,聞言笑嘻嘻的嬌聲說道︰「奴婢跟少爺在一起不睡覺也行呀∼!」也許是常年訓練的緣故吧!飄雪現在神采奕奕的,絲毫沒有一夜未眠的萎靡不振,還是那麼精神。(作︰嘎嘎嘎!原因你想不到的。)
「該死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弄輛馬車來!」在顛簸的馬背上,我無奈的抱怨著,酸痛的身體使我難受異常,短暫的睡眠讓我無精打采的,再愉快的回憶也無法驅逐身體的疲勞,我感覺自己就像只病懨懨的貓,昏昏沉沉,懵懵懂懂,最後飄雪實在看不下去了,硬是來到我的馬上,讓我x著她休息,然後示意遠遠跟著的賈小寶過來,低聲吩咐道︰「去找架馬車來。」
賈小寶點點頭,很有眼色的退下,跟宋賓說了一聲,然後打馬而去,宋賓看著我和飄雪,無奈的搖頭嘆息,最後認命的垂頭喪氣的默默在後面跟著。
別人可沒有宋賓想的那麼多,方虎和小陳在前面探路,不時的交流幾句;
不多時,隊伍的前方就出現了一架寬敞奢華的馬車,賈小寶騎著馬在一旁等待,還有幾個明顯是高手的侍衛護衛著馬車;飄雪看著馬車不自覺的皺了皺秀眉,賈小寶看見我們,趕緊操馬小跑過來,對飄雪小聲回報道︰「姑娘,屬下沒走多遠就看見這輛馬車,一問人家才知道人家也是去北地的,正好順路,和人家一商量正好結個伴,人家也同意了。」隨後借著錯身的時候,以只能他倆听到的聲音說道︰「車上是一位夫人。」
飄雪沒有說話,微微頷首之後小心的擁著我,驅馬慢步上前,來到馬車邊上,不理看見飄雪美貌驚得發呆的侍衛,俏生生的對馬車上說道︰「冒昧打擾了,我家少爺疲累,小女子唐突,懇請主人讓我家少爺上車稍適休息,小女子感恩不盡。」說完,飄雪恭順的低下頭,等著馬車主人的回答,卻不知……
馬車上是一位美貌的夫人,雍容華貴,面目慈祥,身上透著一股高雅冷傲的氣質,卻偏偏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滿頭青絲被細致的盤起,皮膚欺霜賽雪,眉眼如畫,挺翹的鼻子顯示主人是個要強的女子,紅唇圓潤,使人忍不住的想要嘗嘗那唇上的甜美,脖頸修長,身上穿著華麗的衣衫,做工精細,材料考究,而且——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穿得起的;她斜倚在一旁的小幾上,白女敕細滑的縴手托著香腮,臉上表情繽紛多變,時而似少女懷春,時而峨眉微蹙,黯然神傷,轉而卻又似對情人賭氣,小嘴微嘟,鼻翼微張,復又好像心懷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流露出一種少女的俏皮;另一只手隨意的放在腿上,目光痴痴的盯著馬車的角落,順著那雙明眸望去,那里什麼都沒有,可見主人正在走神,剪水雙眸里不時流漏出愛慕和敬仰,憧憬和倔強,不甘和氣惱,還有淡淡的恨意!
賈小寶的詢問沒有打斷她的思緒,直到飄雪的聲音,才讓她勉強收拾心神,微微不悅的對身邊侍女問道︰「蝶兒,怎麼回事?」那聲音清新悅耳,讓人听著十分舒服。
蝶兒老早就習慣了主人的心不在焉,可能是在外面,也恢復了女孩兒的俏皮,沒有那麼拘謹,正在扒開車簾看著外面,聞言明亮的大眼楮一翻,回頭無奈的說道︰「早就跟您說了,有人和咱們同行,似乎他們的公子身體報恙,想讓他到車上休息片刻……」
還未等蝶兒說完,那位美貌夫人就怒聲低斥道︰「住口!我潔身自好怎可和一個年輕公子共處一室,你要我怎麼向他交代!你……」說著,無意間瞥了車外一眼,暮地那雙美目圓睜,泛起水霧,臉上滿是驚喜,不敢置信,她痴痴的,透過車簾的縫隙,一眨不眨的盯著飄雪——懷里的我,口中喃喃的低語道︰「墨,墨軒?你,你來接我了嗎?」。
蝶兒目瞪口呆的看看主人,復又看看車外,嘴角抽了抽,心疼又無奈的小聲說道︰「主子,韓墨軒哪有那麼年輕呀!您是不是想那負心人想多了,您……好好好!奴婢不說了就是了嘛!」蝶兒的抱怨,在那雙透著殺氣的明眸下住了口,蝶兒知道主人脾氣,誰也不能說那個人的壞話,雖然主人性情還算溫和,可是——那個人是她的逆鱗。
夫人迅速的平靜下來,抬起皓腕拭去淚水,衣袖掠過,臉龐露出的瞬間,她又回復了高貴淡雅的氣質,微微一笑道︰「帶…帶他上來吧。」可能有些許緊張和期待,她的聲音不免的出現了一絲顫抖,隨後被她很好的掩飾過去了。
飄雪沒有听出她語氣里的異樣,其實就算听出來她也會帶我上車的,然後毫無愧疚的滅了她們,把馬車搶過來,因為她有這個自信,沒有人能在她眼前傷了我分豪,而能傷我的——那就不是人。
飄雪把我打橫抱起,然後利落的抽腿邁過馬背落地,微微的顛簸沒有驚醒沉睡中的我,飄雪上車先對夫人歉意的一笑,隨後把我小心的放在侍女鋪好的被褥上,神情是那麼專注,眼中的呵護足以使很多道貌岸然的家伙羞愧而亡,直到把我安頓好,飄雪才抬頭對著夫人輕聲道謝。
夫人素手輕搖,示意不要吵醒我,然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在幾上,靜靜的看著我,思緒又飄到了遠方……
記得那是自己14歲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天真爛漫,生的美麗活潑,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那一年的秋獵,自己突發奇想的作男子打扮,因為被父皇寵愛,使得性子難免有些嬌橫,倔強,為了證明不比哥哥弟弟差,自己驅逐並甩開侍衛,尋著一頭受傷的小鹿進到林中深處,把小鹿逼到絕境,卻發現自己無從下手,看著小鹿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自己一時大意,下馬想要靠近安撫它,誰知它被嚇的夠嗆,誤以為自己要傷害它,一頭把自己撞倒,不巧的是自己倒下的地方是一個陷阱,里面滿是削尖的木樁,當時真的把自己嚇壞了,一聲不吭的跌落下去,就在自己的臉離尖刺還有一拳距離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腳踝,等到自己被提上去的時候,才發現是一個英俊的少年,高高的個子,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使人覺得親近而不是嘲笑,他看見自己的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你為什麼不叫?要不是我剛好來查看陷阱,你就死在這里了。」驚魂未定的自己不敢說話,因為從未接觸過外人,從小母後就對自己說過︰「不要讓男人踫觸自己,自己是皇家的公主,代表著皇家的尊嚴和風範。」
那個好看的少年見自己沒有反應,毫不憐惜的把自己移到坑外,沒有任何預兆的松了手,想想自己當時捂著頭,眼楮噙淚卻又倔強的不肯呼痛的樣子是那麼好笑,他沒有理自己,而是低頭查看著陷阱,順便不痛不癢的問道︰「看你面色紅潤,想必沒什麼事吧?」然後回頭看見自己的樣子,詫異的問道︰「這就嚇哭啦?!喂喂!你可是個男孩子!怎麼女孩子家家的?」
听著他的話,自己才猛然發覺臉上燙燙的,氣憤羞怯的同時,卻不曾察覺,自己因為沒有被他發現女兒身時的懊惱,更沒有發現自己暗暗對他改了稱呼——「大木頭!」
後來,他把自己送到樹林外圍,自己也記不清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笑嘻嘻的少年,是他把烤好的肉塞到自己手里?還是他發現自己扭到腳時背起自己?或是他不在意的叮囑自己不要亂跑?又或是他單手提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唯一記得的就是他離去時心里的失落,委屈,他一邊說著自己是個權貴家的孩子,另一邊卻對自己毫不客氣,根本沒有別人見到自己時的誠惶誠恐,就在自己賭氣說「我是皇嗣」的時候,他也沒有半分驚訝,只是淡淡的笑問︰「那又怎樣?」自己任性的說讓父皇派人抓他,他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話,大笑半晌,最後彈了自己額頭一下道︰「抓我?下輩子吧!」揶揄的語氣,自傲的神態,最後瀟灑的離去,自己只來得及氣呼呼的問他︰「臭獵戶!你叫什麼!」就被父皇派來的護衛找到了,在嘈雜焦急的問候聲中,自己清楚的听到︰「韓墨軒」三個字,和那一句︰「不要這麼倔強,會吃虧的。」雖然回去之後央求父皇下令找那個「木頭」,可他就像消失在林中一樣,隨著一次次的失望,自己總覺得沒著沒落的;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時自己欣喜若狂,可听到他家世的時候,無異于晴天霹靂,原來他是神龍的人,威遠將軍韓笑天的兒子,從那之後,自己開始著人收集他的一切消息,可是,隨著知道的越多,自己的心卻越涼,他的爹爹是龍行雲的死忠,而他也和太子過從甚密,由于兩國的交戰使自己和他之間的可能微乎其微,自己唯一能留下的——也只有那自己才知道的回憶,後來自己改了所有的缺點,任性跋扈,蠻橫嬌寵,開始待人和善,謙謙有禮,溫婉賢淑,父皇母後高興的合不上嘴,兄弟姐妹或是擔心,或是驚訝自己的變化,自己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沾沾自喜的隱藏著自己的小秘密;那時的自己真的好傻!明明知道和他沒有可能,卻還是不管不顧想要知道他的一切,從他小時候到他跟隨父親參軍,從一個士卒到赫赫有名的將軍,從孤身一人——到有了一個妻子……
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妻子的畫像時,不吃不喝的傷心了整整三天,驚動了父皇母後,所有伺候自己的下人差點全部被斬,其實父皇他們早就知道了緣由,出于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態,他們也幫我搜集了不少他的消息,為的——就是讓自己死心,將來可以找一個好的歸宿,而倔強的自己並沒有想開,而是絞盡腦汁的開始學習謀略,為父皇出謀劃策,讓父皇覺得自己很重要,同時拒絕所有王公貴族子弟的愛慕,執迷不悟的為他保留著自己的身心。
再後來,自己實在被母後煩的沒有辦法,只好揚言誰能勝過他就嫁誰,呵呵,心有所屬,他人豈能替代?想想自己在母後寢宮前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才盼來雙眼通紅的母後一句︰「隨你去吧!」又苦苦哀求了父皇三天,才得到父皇的許諾,同意跟神龍和親,但是自己必須想辦法把韓家拉過來!哪怕是用盡各種手段……
那時自己真的不敢相信,父皇居然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可當自己信心滿滿的來到神龍之後,卻徹底粉碎了自己的夢想,聞所未聞的要求讓婚使一下子陷入被動,那是什麼條件啊!龍行雲那個老不死的一口咬定,必須答應這個荒誕無理的要求,否則一切免談,「棋盤放錢?」是誰想出那麼陰損的主意!那足足有189個格子,189倍!一格格翻倍相的可拍數字足以嚇破任何人的膽子,好在自己急智,以回禮為要求要他們按照同樣的辦法每格放上小鹿,不得不再次暗恨龍行雲那個老無賴,說我們毫無誠意,死活不同意和親,可笑自己還以為可以用戰爭來威脅一下,誰知神龍早有防備,孟中和那個假道士居然造出如此可怕的武器,在校場上那些霹靂神火彈撕裂的不是靶子,而是自己的心……
失魂落魄回驛館的路上,自己遇上了一個男孩,那是他的孩子,他天真的問了自己幾個問題解答了自己的疑惑︰「你父皇會舍得你離開嗎?」。「落月帝會放任自己最信任的公主嫁到神龍嗎?」。「你能放下落月嗎?」。是啊!這些問題想也不用想,這是一個死結,自己如果不努力為父皇出謀劃策,哪怕自己是父皇最疼愛的公主,怕也早已嫁與他人,如果那個木頭當初發現自己是女兒身,會不會帶自己離開?听說他的妻子就是被他救下的,同樣的伸手相救,同樣的初次相遇,卻是不同的結局;我對墨軒的孩子發誓會待他好,敬他的母親像親姐姐一樣,自己愛他的父親,為什麼墨軒不肯接受自己,他淡淡的說道︰「我相信你的心,可是娘親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家碧玉,您貴為公主,身份的差異會使娘親郁結,您是落月帝的智囊,假如你真的可以放下落月,娘親又會為幫不到爹爹而神傷。」最後他笑著說道︰「天下好白菜多的是,何必死守著這顆爛白菜呢?」
不知道他是何時走的,也不知自己怎麼回到驛館的,昏昏噩噩,黯然神傷,自己想過死!卻又不忍心為他惹上麻煩,如果自己死在神龍,兩國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己不想,也不敢想象他滿是「厭惡」的說自己死了也不讓人省心;也從未怪過墨軒的孩子,他和墨軒是那麼的像,笑容同樣的溫暖迷人,或許那些話是柳如煙那個女人教他的,又或是龍行雲那個老不死的東西,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已經沒有機會成為他的娘親了,他是那麼聰明可愛,他的成就一定不會比墨軒差,可是我後來听到了什麼?!不學無術?紈褲子弟?花心太歲?一定是龍行雲那個老東西!是他故意要毀了他,不行!不能讓他就這麼下去!現在——他就在自己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