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葉茂晟久久地站在陽台上,凝著窗外。沉默中透著一絲強忍的壓抑之氣,黯淡清涼的眸子正濤涌出一種難以辨別的隱忍。胡茬半百半黑,密密麻麻地圍著兩腮和尖瘦的下巴,似乎已經寫滿了屬于他和他有聯系的故事,特別是有關女人的故事。
深秋時節,園中已不見了翩翩飛舞的蝴蝶,少了鳥雀的鳴叫,最最為明顯的是,淡去了夏日的噪熱。映入斂底的是微微枯黃的落葉,一片又一片靜謐地降落在廳子的長廊上,宛如人生旅途中殘留的美麗與衰敗,又是一季悄無聲息地到來……
葉夫人盯著丈夫的沉默背影,輕輕地走了過去,側臉瞪目,低聲問道︰「老葉,你怎麼了?一大早的想什麼呢?」
葉茂晟慢慢地轉過身,滄桑的黑眸泛著淡淡的驚慌,輕嘆了一口氣,長滿胡茬的唇角微微笑了笑︰「沒什麼!你怎麼這麼早就起床了?是不是睡眠又不好了?」
「你還知道早啊?我睡得蠻好的,你瞧瞧,現在才剛六點鐘。你究竟幾點起床的?最近你是怎麼了,每天心神不寧的樣子。是不是公司遇到什麼事情了?」葉夫人手里端著一瓷杯參茶,急切地招手問道。
「沒、沒有!就是瞌睡越來越少了,早起運動、運動,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不過,說到底也是年紀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嘍!」葉茂晟聳了聳肩試圖掩蓋住他重重心事,望了一眼妻子,迎面走了過來。
「瞧你?又來了!不是好好的嘛,醫生都說只要好好調養就會沒事的。不過你是不是又空月復喝參茶了?昨晚一定沒休息好,是吧?」葉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的關心,跟在丈夫的身後慢慢地走向臥室。
「還好!偶爾喝一次是不礙事的,你別太講究了!」葉茂晟安慰著回應與妻子,微蹙了蹙眉頭,眉宇間露出愧疚之色。
葉夫人將手里的茶杯放在紅木圓桌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對了,昨晚你在書房里,我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電話里的聲音好像有幾分熟悉,但怎麼都猜不出來是誰。」
「什麼?陌生電話?」葉茂晟攸然瞪大眼楮,提高嗓音急吼。
「對啊,是一個女人打來的!听聲音感覺年紀要比我們輕一些,還叫我表嫂,說是過些日子會回來看望我們。我正問她是誰的時候,電話就斷了!」葉夫人說話的同時,眼楮不停地倪端床頭櫃上的座機電話。
葉茂晟深呼一口氣,佯裝淡定地望著妻子說︰「恩?那會是誰呢?奇怪!」
葉夫人從衣櫃里拿出一件淡綠色的蠶絲披肩,猜測著說道︰「老葉,你說會不會是敏樺吧?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回上海,如果是她,怎麼會沒有告訴我呢?應該不會,可是除了敏樺也沒有人再叫我表嫂了?」
未料,這個刺激听者耳膜的驚慌字眼輕易散出,似乎在瞬間快速地又蒙上了撲朔迷離的面紗。
「哦!哦?有可能吧,也許是也許不是!是不是慧珊啊?她不是經常也開玩笑認你做姐姐嗎?」。葉茂晟連忙躲開妻子的眼神,臉頰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推詞之色。
葉夫人抬手推了推衣櫃的門壁,背對著滿臉恐慌的丈夫,平靜地說道︰「怎麼會?慧珊和她家老吳最近去了日本看望她女兒,還沒有回上海呢。」
「這樣啊?你別多想了,說不定是打錯了電話!走,去樓下陪我吃早餐,今天我得準時去上班……」葉茂晟果斷地止住了妻子的疑思,聲音似乎在秒間低沉了不少。
沒等葉茂晟說完,葉夫人便驚聲問道︰「什麼?老葉,醫生可是交代了要你在家靜養的,你就不能放手讓孩子們去替你分擔嗎?」。
「分擔?現在還為時過早,貨幣通脹如此厲害,原材料上漲、人員工資上調等等固定支出會隨之高漲不停,如果公司的銷售業績更不上,顧客流失率大的話將對宏大來說是很致命的。不過,這倒也罷,隨大勢誰也左右不了。但我們宏大投資新建的‘晟域國際游樂城’要趕在九月底竣工,否則就真得趕不上今年國慶假日的營業時間,如果一旦勿失良機,將無法彌補損失啊!股東們又要開始牢騷滿月復……」
葉茂晟極力將有關陌生電話的話題強拉到公司事務上,推開臥室的門,朝樓梯走了過去。
「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嗎?國慶節趕不上就勿失良機了?不是還有元旦、聖誕和春節三大節日嗎?股東們沒有誰敢輕易將你的軍,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個個都輕松地跟著你穩坐寶殿……」葉夫人對丈夫獻出仰慕與崇敬之語,潺潺不停。
葉茂晟從自己的家居服衣兜里抽出幾張照片和一張寫滿對白的a4紙稿,扔到餐桌上,氣沖沖地說︰「如果錯過的話,不就少了一個好時段嗎?算了,不說了!你看看這幾張照片,這兩個孩子都在搞什麼?成天都說是為了幫我打理公司,葉鶯竟然為了一個四百萬的單子在特搞什麼慶功酒會?」
葉夫人瞪大了眼楮,倪端照片,驚問道︰「這照片哪里來的?怎麼會講出這麼不堪入目的話呢?只是一個慶功酒會,需要如此大張旗鼓嗎?」。
「是不知來路的人放在我的車前,司機拿過來的。不知道今早會不會見報?如果不幸見報,記者追著八卦新聞不放,或多或少都會對宏大的股民帶來一些負面影響……」葉茂晟冷冷地應了一聲,接過保姆為他呈上的牛女乃,抿了一口。
葉夫人抿了抿嘴角,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照片凝視著說︰「老葉,你就別擔心了!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的。不過,你們也該改改公司對員工的規定了,尤其是這項什麼‘禁止辦公室戀情’,這一條看起來是有一點不近人文!」
葉茂晟深情地望了一眼妻子,皺了皺眉說︰「嗯?不近人文?不過,可以考慮考慮!你明白這照片里的另一層含義不?有時間還是多勸勸葉鶯和葉梵姐弟倆,如果他們姐弟倆可以早點成家立業,姐弟三人齊心打理宏大,那我也就能夠早一點退休在家來陪你嘍!」
「真得嘛?不過,梵兒我倒是不怎麼擔心,他性格單純直率同他哥哥一樣,在生活和工作上一旦認準了方向一定會追隨到底。只是葉鶯,她這麼多年都一直記恨與我。每當我要同她推心置月復的談話時,她總是一副不屑已顧的模樣,恐怕還是要你這個做爸爸更上心一些,多給她一些關懷才對哦!」葉夫人滿意地笑了笑,依舊美麗的臉頰上透出一絲溫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