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晨第一次殺人。∣我∣搜小|說網
眾人沉寂在驚駭之中,也不會察覺到方晨的手正微微顫抖。
下山。
山道,再遇茅舍。
方晨猶豫了一下,沒有再次詢問。
他望了一眼渺渺的炊煙,輕輕一笑,邁步下山去了。
一條縴細的青竹蛇,盤繞在一處樹枝上,望著他的背影,吱吱地吐著芯子。
……
方晨心情暢快,入了一家菜館,要了三份葷菜。
母親過世之後,並沒有留下太多的銀兩。
家徒四壁,只有一處房產。
方晨倒也簡樸,不隨意消費,平日里就吃幾碗素菜,填報肚子即可。
可終究,錢是會花完的。
離家已有數十日,盤纏幾無。
方晨坐在店中,嘴里嚼著肉。
「親戚自我家敗落之後,都漸漸斷了聯系,不可向這些人委曲求全!」
「如今我該何去何從……」
方晨想到這,心中越發郁悶。
方晨有志。
他目睹了家道從興盛走向敗落的全程,他不甘渾渾噩噩,他還有手中的天蟬刀,還有最重要的事沒查明。
方晨永遠記得那一夜,天降一道火光,直擊祖父房頂,待家人沖進屋里的時候,祖父已經化成焦炭。
其後,父親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每日憂心忡忡,終于一日病倒,再未起身。
父親在想什麼,或許是祖父之死。
祖父死得蹊蹺,蹊蹺得無處可查,蹊蹺得不可思議。
後來母親也常與父親一樣抑郁,終究想不明白。
天怎麼會降火?
這就跟天底下真有仙宮神殿一樣荒謬。
方晨年幼時就把這些看在眼里,到了現今,他也開始了疑慮。
天蟬刀並不是父親親手傳下。
父親曾言,此刀為世間正統長刀之僅存,不容遺失,所以他將天蟬刀藏在了一個連方晨都不知曉的地方,後來是由母親取來,交給自己。(神座)
母親不想方晨使刀,卻因為這是家中唯一傳遺傳之物,不得已而為之。
方晨漸漸回憶起往事,不覺頭腦發脹,難以捋順,深深嘆了口氣。
他決定回家,去父母墳前看看。
他很想他娘。
娘含辛茹苦終于把他拉扯大,最後一病,撒手人寰。
方晨沒能盡孝,這是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從小就想著長大後要還娘一個曾今的家業,讓娘重回富足的生活。
事與願違。
方晨的家在延平城,距離仁山有百里之遙。
他來仁山的理由已經不重要了,他一出店門,便走上返家的路。
……
馬蹄塵塵,鞭撻連連。
方晨用最後的盤纏租下了一架馬車。
這點盤纏本來不夠,正巧車夫也是延平人,便宜地捎上了他。
一路搖搖晃晃,車外綠茵匆匆。
南方秋景,同春夏無二。
若是方晨會騎馬,倒也比租個馬車便捷,無奈車內搖晃不止,卻又不劇烈,只能忍受著像是催眠一般的格律,困人精神。
方晨已經睡去,車夫卻神采奕奕,駕馬急行。
方晨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夢中自己手握天蟬刀,一砍斷山,一劈斷河,仿若天神。
方晨笑了,笑到睜眼醒來。
車窗外陰黑一片,寂靜無聲。
車內彌漫一股類似檀香的味道。
方晨心中一驚,躍出車外!
無人,車夫早已不在。
方晨一模後背。
「刀!不好!」
車上暈厥,刀被竊走!
方晨急了,他甚至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馬車停在路邊一顆老樹下,遠處盡是漆黑的荒嶺。
沒了刀,方晨什麼也不是。
沒了刀,方晨拿什麼在父母墳前交代!
「年輕人,你著急什麼?」
樹上突然傳來聲音。
方晨猛一抬頭!
此人何時出現在此,他毫不知覺!
「你是誰!」
「我?嘿嘿,我是流浪的老乞丐。」
嘩啦一聲,此人從樹上落下。
這是一名老者,面色紅潤,但頭發胡須蓬亂,身上衣服破損不堪,還隱隱散發出汗臭。
「年輕人,老乞丐我可是跟著你半天了。」
「你一路尾隨于我?」
「是啊,我好奇得很,你怎麼坐著一輛沒有車夫的馬車,這一路飛奔,可讓老乞丐我傷筋斷骨咯!」
「你跟著我想做什麼!我怎麼會沒有馬夫,此車的馬夫還與我是同鄉!」
「嘿嘿,就是因為沒有馬夫的車還能行得這麼遠,我好奇,所以跟著你,我要騙你能有什麼好處?」
「為什麼會沒有馬夫……」
「年輕人,你什麼東西丟了?」
「刀!」
「刀?」老乞丐重復了一遍,語中詫異,「江湖還有人使刀?」
「我不是人?」
「呵呵,你當然是人,不過他們可未必是人。」
「他們?誰!」
「我要是知道也就不會一路跟著你了!」
「我所乘馬車,當真一路無人驅使?」方晨還是不信,他也不知如何相信。
「我要怎麼跟你解釋?是鬼?」
「唉……此刀是我家傳之物,如今被竊……」
「你急也沒用,該你的就是你的,不該你的你得不到。」
「此話何意?」
「天色不早了,你想在這郊野之地過夜?」
「那還有什麼地方能去。」
「此地不遠處有間破廟,是老乞丐我的歇身之處。」
方晨看了一眼馬車,有些猶豫。
「多謝前輩盛請,但是我還是在車里過夜的好。」
「你這是看不起乞丐我的狗窩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方晨看著馬車,話語頓了一下。
「想什麼?」
「想你有何企圖!」
話音落下,方晨突然一拳直擊老乞丐面門,老乞丐一個側身,向左一閃!
方晨緊跟上去,抬腳抽向老乞丐的腰月復!
眼前的老乞丐,一改先前滿面的笑容,變得猙獰凶狠。
他一手五指成爪,避開方晨飛踢的同時,抓向他的心口!
方晨連忙縮手抵擋,但是腦上猛地一嗡,是老乞丐另一只手掌蓋到,正中了他的太陽穴!
頓時滿天金星,頭暈目眩。
老乞丐又是一腳,踢中了他的月復部。
砰的一聲,方晨飛出了數丈,倒地不起,口中涌出鮮血。
「你……你到底是誰!」
「前面取你的刀,現在取你命。」
「為什麼盜我的刀,為什麼你要殺我?」
「因為你的刀是我們苦苦尋找的最後一把刀,至于為什麼要你命……」老乞丐笑了起來,笑得猙獰。
「因為我打開了布,見到了你的刀!天蟬刀!因為你爺爺該死,你也該死!」
老乞丐一爪抓向方晨腦門。
黃沙飛起,直迷老乞丐的眼!
方晨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沙土甩了過去。
待老乞丐揉淨眼楮,方晨已經跑到了數十丈之外。
他心中一怒,腳尖一踮,運起輕功飛身追去。
道路一拐,竟拐出個河淵。
方晨本就低劣的輕功,又身上負傷,哪能逃過老乞丐的追逐。
老乞丐一掌打在後腦上,方晨自己都能听一聲 嚓聲響。
顱骨骨裂!
他落入了河中。
老乞丐站在河淵之上,嘴中冷笑。
「死吧,找你爺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