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明父親是開國上將,母親身世背景更是驚人,在軍中和政界都有廣泛和深厚的人脈關系,他就讀于清華大學,大學三年級時,全國開始了轟轟烈烈的特殊時期,他開始也充滿激情的投身到那場運動中去,可兩年過後,家庭沒能躲過那場災禍,他也如那些被沖擊的高干子女一樣,過了一段孤獨和悲慘生活,被勞動改造,關過牛棚,開除公職,好在保留了黨籍。
改革開放後一直在中直機關工作,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十年前進了中辦秘書局,當過綜合處處長、秘書局副局長、局長,前年被最高當局直接點名,破格提拔為中辦副主任,直接協助最高首長工作,是其得力助手,手中實際權力不小,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中辦權力雖大,但也還是干服侍人的活,雖然他服侍的是最高領導。
此番南來意外籌劃一個大項目,這讓他興奮喜悅,故而拿出十分精神,與魏大軍反復商量引進外資、開發項目、組建合資公司等事宜。
「大軍,你有沒有值得信任又非常能干的人?」杜修明認真問。
「有幾個好戰友,人品都很好,可以信任。其中一個曾在師部基建處當過處長,人很能干,組織能力也不錯,現在轉業到了南方特區一家大型施工企業當副經理,如果他能來,完全可以將這個攤子扯起來。」魏大軍邊抽煙邊說。
「無論如何都要將他挖過來,咱們待遇從優,同時,讓他將手下信得過且能干的人,多挖些過來,盡快將班子搭建起來,其實,改革放開最缺的就是人才。十年內亂,我們國家的人才出現斷代了。」
兩人談得熱火朝天,魏大軍仿佛又回到了部隊,十分開心。
辦公室內彌漫著煙霧,魏無雙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一陣清風吹了進來。
「無雙是被我們兩個煙槍給害慘了,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杜修明客氣的說,但臉上表情毫無悔過模樣,無雙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故而也笑著說︰「杜叔叔你可要小心,把我的煙癮培養起來,你的大熊貓就慘了。」
此前,杜修明和魏大軍談了項目籌劃、組建獨資企業等事宜,這些都無需魏無雙操心,故而,他只是當個旁觀者,偶爾才插話說上兩句。
其實,在香港時,他了解不少關于模式的案例,他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是個大方向,中國基礎設施建設極其薄弱,百廢待興,單靠國家和地方財力肯定是不行的,必須讓外資參與進來。
但資本是逐利的,若不能賺錢,或者外國投資者覺得國內政策性風險還比較大時,很難下決心投入在這種回收期長的基礎設施建設上,關鍵是國內還缺乏一整套完善的收費體制和各種法律法規,故而,建設、經營和轉讓都存在較大不確定因素,短期內難以實施。
據他了解,國內道路收費是有的,現在不少公路都搞成收費公路,這樣才能發動全民力量來「要致富先修路」。電力方面限制還比較多,主要是國家控制,但小水電方面開始開放了。自來水收費太低,污水方面國內還缺乏收費消費習慣,港口碼頭方面主要是國家投資,因為投資太大,一般外商根本就吃不動,機場也是如此,火車站和鐵路等屬于戰略資源,並沒對外開放。
這些內容不少是淑雅和他說的。魏無雙將他了解的有關國內情況說了一遍,洋洋灑灑,讓杜修明這個見多識廣的人,也不由瞪大雙眼,一副吃驚模樣,「無雙知道不少國內情況啊。」
「爸,杜叔叔,我這些都是從報紙上看來的,很片面呢,有些是在香港時了解的,見仁見智,對方說的也不一定對,這里還有個立場問題,但相信國情方面大致是如此,總之,我這都是紙上談兵而已。」魏無雙謙虛的說。
杜修明對各地情況了解不少,說話總是能說到要點上去。「在國外已經是家常便飯,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投資模式,可在國內還是新鮮事物,咱們就來開這個先河,相信對整個國家的招商引資,或許能起到促進作用。」說到開先河時,他顯得異常興奮,他在魏大軍和無雙面前並沒刻意隱藏觀點和情緒。
魏無雙也認可杜修明的觀點,但國內情況復雜,真要實施起來障礙不小,困難極大。
「杜叔叔,我听過有這麼一種情況,不知該如何解決?」
魏無雙說的是關于讓利問題,讓多少,讓給誰,如何保證政策的延續性?這些方面似乎政府顧忌頗多。其實,不少外商也來國內商談投資模式,可最終談得多卻成功率不高,究其原因很多,但有一個因素很難解決,就是讓給外商巨大利益,沒人敢擔這份責任。
其實,魏無雙對能不能賺錢並不太在意,關鍵是爸爸工作開心。但假如要將這件事做大,就必須要有合理成熟的運營模式,關鍵是基礎設施的收費定價權在政府,價格高了,老百姓受不了;定得少了,回收期變長,投資收益下降,就有些不合算了。
最最重要是政策的延續性。他想起淑賢說過的,國內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在無政策穩定性和法律法規嚴肅性的情況下,投資基礎設施這種投入期長,回收期更長的項目時,風險真的很大。
此外,政府讓利給外商,難免瓜田李下之嫌,到時沒賺到錢,人家都會懷疑其中有利益輸送。總總原因,短期內方式雖在國外做得很多,是國際慣例,但在國內很難成功,這就是國情的原因了。
魏無雙的話,讓杜修明又好好想了一通,「無雙,你說的很有道理,這就是模式在國內暫時難以實行的癥結所在,但你不同,國家讓利給你沒人敢說話的,唯一擔心是收費高低問題。公路沒問題,已有先例了,咱們照搬就行,港口碼頭也沒問題,收的都是企業和有錢人,怎麼定就怎麼收,假如是唯一選擇,自然可以定高些,這就是壟斷的好處了。」
對這些,魏無雙也清楚明白,他這麼多年的書並沒白讀。
兩人說了半天,這時,魏大軍才插上話,「無雙,這樣搞的回收期很長,且現在物價在上漲,銀行存貸利息都很高,這樣像撿田螺一樣一點點撿,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回本啊?」其實,他心中還是有太多不明白,這就是隔行如隔山的問題了。
魏無雙趕忙回答,「爸,這方面可以讓財務核算清楚,其實靜態的賬好算,動態因素就不好算了,這就是這種項目的風險所在。比如未來物業上漲因素,今後國家回收價格等,或者轉讓方面的限制和有關政策等。其實,如有錢,國家若有特殊的優惠政策,投資這方面還是很賺錢的,關鍵是初期投入確實比較大些,但如懂得資本運作,可以借雞生蛋啊。」
無雙的思路對杜修明而言,十分新鮮,故而,他感嘆說︰「無雙,你真該來經商,未來肯定是個超級大富豪。」
魏無雙卻不以為然,「杜叔叔抬舉了,其實那些海外成功商人都經歷過這些事,他們懂得更多,懂得如何運作,懂得其中的關鍵,懂得相關法律法規,懂得如何趨利避害,等等。一些不良商人還可以在其中設置陷阱,等著咱們官員去跳。國內真該好好學習啊,我是真擔心那些手握重權,卻又不懂經濟的官員在國家開放和對外經濟交往過程中,被那些壞人騙,其實,與外國人交往,其中陷阱很多,到時國家或許真要付出巨大代價了。」
杜修明也感嘆,「雖說花錢買經驗,若是花大錢買經驗就不合算了。」
魏無雙哼了一聲,「杜叔叔,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花了大錢,還買不到經驗啊。」
杜修明見多識廣,他知道很多內幕,「其實,我最擔心是有些官員很聰明,他們和外商一起聯合起來欺騙國家,讓國家付出巨大代價,而他們卻中飽私囊,跑到國外去當外商。」
國家太大,有些事難以避免,事實上也已露出苗頭,國家很多方面都不完善,對于那些精明的商人而言,國內處處是黃金,可這是體制造成的。而這些個人能力處理不了的,才是魏無雙的最大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