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到咯。」車把子響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伴隨著青劣馬吁的一聲,緩慢前行的馬車終于徹底停了下來。
竇氏嘴角含笑,微微拍了拍在她懷里迷迷糊糊睡過去的女孩兒,女孩兒揉揉眼楮,迷迷糊糊的道,「娘?」
竇端雲朦朦朧朧的睜開眼,見母親眉眼含笑,不由道;「娘你真好看。」
竇氏抿嘴笑道;「就你嘴兒甜。」一手取了披風替竇端雲裹了,竇端雲左右張望了一下,喜道;「到了麼?」才從竇氏懷里掙扎起來,自己系好了披風,又坐在一旁將剛才在母親懷里打滾弄的有些凌亂的頭發理順了,才被竇氏牽著頭下了馬車,馬車里畢竟有兩個小小的暖爐,下了車到底還是有些冷,竇端雲不由瑟縮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眼前卻是一家藥鋪,一半的門板被卸了下來,漆黑滄桑的百年老木倚在一旁,濃重的藥草香氣從門內傳了出來。
她昂頭看看,卻見一個那大門門口上掛著上好的牌匾,雖然只是一個最簡單的素線匾額,既沒有瓖邊邊抹,也沒有雕花圖樣,但是卻讓人不能小視,只因為那中間回春堂那三個字,來歷不凡,傳說是中間是昔日溫家老爺子在帝都告老還鄉的時候,皇帝憐惜他矜矜業業為宮廷做了許多事,御筆金字寫了回春堂三個字賞他。溫家老爺子十分感動,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將就那三字做了匾額換下了百年前請城里大儒潤筆的匾額。
溫家老爺子自回了家,便深居淺出,他雖然醫術高明,但是畢竟在皇帝身邊伺候了數十年,自視甚高,他年紀又大,家里子孫也不願意讓他親自出診,是故這回春堂里坐堂的,都是那溫家老爺子的子孫。
上次竇端雲發燒,還是因為賀家的老祖母也病了,請了溫老太醫去診脈,又因為竇天章的緣故,賀家老祖母親自吩咐,又說了許多好話才順路幫竇端雲看了一看,抓了兩帖藥灌下去竇端雲就好了,竇氏本來十分不放心竇端雲,見她雖然活蹦亂跳的樣子,但是卻始終要帶她再來看一看才覺得放心。
才牽著竇端雲走了兩步,卻听到一個笑吟吟的聲音道;「竇先生。」
小女孩兒眉頭一皺,松了母親的手一轉身,就看見賀堅行從後面的馬車下來,他年紀雖然小,但是由于長得比同齡人高一些,一臉溫和平靜,渾身書卷氣息,看起來也顯得很是沉穩,上次他身邊那個小廝四書卻已經換做了一個十來歲的丫頭,青色襖裙不怎麼顯眼,只是顯得頗為溫柔大方,垂著頭站在最後,賀堅行笑盈盈的沖竇天章行了禮,才又招呼了竇氏和竇端雲。
「竇夫人,雲師妹好。」
竇端雲賀堅行故作老成彬彬有禮的態度,不由心下偷笑一聲,想著小孩兒就喜歡裝成熟,才跟著母親回了禮。
竇端雲被竇氏拉著含笑回了一禮,竇天章滿意的打量了賀堅行一眼,道;「堅行你怎麼在這里?」
賀堅行垂目一笑,輕聲道;「我最近有些不太舒服,女乃女乃說讓我來看一看。」卻又抬頭笑著說道;「先生你的咳嗽……上次的荔枝蜜還有效麼?」
竇天章想到這徒兒雖然來的時間極短,但是功課用心學習努力,又十分尊師重道,心下也頗為喜歡,便道;「那蜂蜜雖然極好,只是堅行你未免破費了。」
賀堅行笑道;「先生是為我等講課才會喉嚨嘶啞,先生有事弟子自然應該服其勞,那荔枝蜂蜜調水之後,潤喉開嗓雖然好,但是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不過作用也有限,等開了春,我托我爹再去尋訪一些上等的野生蜂蜜和各色藥草為先生調理嗓子才是好的。」
竇天章看他一臉柔順,不由嘆了口氣,暗道可惜自己沒有兒子……
掃了竇氏一眼,卻見她一臉溫柔的正在為竇端雲整理頭發上的小珠花,小女孩兒抬著臉,時不時將雙手貼在自己臉上,不由又暗嘆端雲到底年紀幼小了些,卻听小女孩兒被風吹的打了個噴嚏,小臉紅紅,五官皺的跟個包子似的,又憐又愛,正想著要開口打斷賀堅行先進了百草堂再說,卻听賀堅行轉了口風,道;「外頭風大得很,先生我們先進去說吧。」不由覺得這學生真是善解人意的很。便點了點頭,看賀堅行往前走了兩步,牽了端雲,竇端雲被他們站在外面說話,早就被凍得有些厲害,見賀堅行伸手,就忍不住有了些捉弄他的念頭,將冰冷的小手放在了賀堅行手里,見他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正心中暗暗幸災樂禍,卻听賀堅行轉身對那青色襖裙的丫頭道;「我車上有一個小的暖手爐,你生好火替師妹拿下來。」
那丫頭應了聲,一提裙子上了車。
竇天章暗暗的點了點頭,掃了竇氏一眼,先轉身朝著藥鋪進去了。
竇端雲想了想,還是被賀堅行牽著手跟著竇天章夫婦進去了。
她沒注意到馬車上的青衣丫頭挑起簾子,透過細細的縫隙看著她被賀堅行牽著,俏臉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喃喃道;「這個女孩子,少爺他在想什麼。卻要回去告訴女乃女乃才是……」
竇端雲看著那高的有些驚人的門檻,小心翼翼被賀堅行牽著跨過門檻進了門,就覺得松了口氣,吐出來的氣都凝成了薄霧的形態,藥鋪里暖暖的,一個眉清目秀的灰衣少年正神情灰敗的從簾子後面奔了出來,也不看路就低頭疾奔,竇端雲剛跨過那門檻,正抬頭去尋著父母的蹤影,正被那灰衣少年撞了個滿懷,那灰衣少年也不高,竇端雲剛好到他大腿左右,只覺得伴隨著一股清香的是鼻子一痛,不由哎喲一聲,一個嗆啷眼看著要跌坐在地,還是賀堅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沒有一坐在地上。
那灰衣少年含糊了說了聲抱歉,側了側身讓開了端雲就拔腿往外跑了出去。
竇端雲氣的小臉通紅,就見那個灰衣少年被門檻絆倒,卻又飛快的爬了起來,飛一般的跑了。
賀堅行忙問道;「師妹你沒事吧?」
竇端雲揉著鼻子,悶悶的道;「沒事。」冬天本來鼻子就給凍得有點發紅,她這一揉鼻子就更加紅艷,賀堅行不由笑道;「別揉了,在揉都變成紅鼻子了。」
竇端雲哼唧兩聲,放下手道;「我爹娘呢?」卻見賀堅行臉色奇怪的模上自己的頭發,不由怒斥道;「你想干嘛!」
男孩兒到底有著身高優勢,竇端雲還沒來得及反抗就感覺他從自己的頭上拿下來了不知道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