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院子中央有個三歲孩童,正在玩耍。抬頭用那黑白分明的小眼珠定神地望著剛剛跨入大院,四處張望的張清。
小孩那直愣愣的眼光中,已經顯然說明,他對院子中突然冒出的生人害怕極了,見張清跨步直接走到自己眼前。不等張清做出什麼舉動,拔腿便向屋中跑去,抱著屋內大人的腿高聲啼哭起來。
張清疑惑地朝四下仔細辨認起來,打量著這個院子和幾間屋子,就算村中的屋子百分之百都這個樣,可自己對小屋窗子上方那塊紅色布條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可是父親和自己親手掛上去的,這個屋院絕對是自己的家。就是都變得無一絲小時候的記憶中的模樣,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都是模著長大的,都和張清有著不一般的感情的。
可院子中怎麼多了個小孩啊。難道父母為了尋找自己遠走他鄉了?!
一聲呼喝從屋中傳出:
「誰這麼沒教養,進院嚇唬我兒。」
這幾聲高語瞬間將張清震在原地,這聲音的味道,听了九年了,張清怎麼能听不出來,剎那間將張清拉回到了童年時代。
兩行熱淚瞬間溢滿眼眶,隨時都會掉落下來,眼神激動地望著屋門,不知所措,靜等屋中的人出來。
這種情景仿佛數年前,下學後,自己有時貪玩遲遲不肯回家,非等到天老黑了,才頂著星星忙著往回趕,然後便像現在一樣站在屋外等著大人的訓斥。
若不是父親那熟悉的聲音。自己一定以為走錯了屋舍。
自己已經五年沒回家,父母一定對自己掛心惦念不已。
話音方落,一身灰色布衣,滿身補丁,熟悉之極的面孔出現在屋門前,就是面孔蒼老了許多,頭發也見白了。
張清立刻呆楞在原地,父親怎麼會蒼老成這樣。
張清不知,他剛走的那段時間,由于沒看到任何書信和只言片語,老兩口以為自己孩子被山中狼叼走了,或是發生什麼可怕意外了,那段歲月,他們和丟魂一般,吃不下飯,喝不進水,睡不著覺,為了找到張清,扔下農活走村竄友,苦苦找了一年多,而且托親朋好友四處留意張清,只要見到他出現便趕快告訴他們。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樣苦等了一年多,老兩口也變了不少,自從失去了張清後,老兩口仿佛天塌地陷般,找不到人生坐標了,迷茫了好久,愁一愁,白了頭,老兩口由于終日沉侵在發愁苦悶的世界里,長吁短嘆,度日難熬,沒過半年,頭發也變白了,皺紋也出來了
在人們多次的勸說和好言安慰中,老兩口慢慢接受了事實,只為了能有個香火,延續自己張家的血脈,就又生了個兒子。
這些年雖精神好了不少,但仍然對張清不死心。做夢都天天盼著懂事的張清快快回來。
老頭滿臉怒色地望著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對他闖入自己家中甚為不滿。
「噗通」一聲,張清,跪在地上。朝老人深深地磕了個頭,慢慢抬起臉,靜靜地望著老人,紅紅的眼圈不知何時已經含滿淚水,嗓子干澀不已,不知怎麼開口。
老頭呆了一呆。忙彎腰攙扶張清。
「起來啊,孩子,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困難事,鄉里鄉親,說出來,沒有過不去的門檻,我能幫多少就會盡力幫你多少的。」
老頭看著小孩的可憐相,心疼地想要拉張清起來。
「快起來啊。」
老頭越拽,張清越是不起,而且眼中滿含的淚水化成豆粒般大小的淚珠,瞬間決堤般順著眼圈,滾滾而下。
老頭看著不停哭泣落淚的小男孩,弄得滿頭霧水,急得團團打轉,雙手都不知怎麼對付這死活跪地不起的孩子。
只能無奈地盯著這個小孩,忽感覺這個小孩如此面善,不由想起了走失數年的張清。自己孩子如果還活在人世,也應該有這麼大了。哎,只恨當年匆忙去丈人家,把小小年紀的獨兒,孤身丟在家中,想起來,都怪自己這個老糊涂。要是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他寧願讓自己老婆將兒喚回,帶著清兒一同去老丈人家的。畢竟小孩再能自理,踫到惡人和山狼都是難以對付的。
張清,雙手挽住老人的胳膊,略帶顫音地大聲喊著︰
「爹,我是清兒,我回來了。」
「清兒」
老頭一听,身子一顫向後仰了下,俯視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兒子。不停看著張清,嘟囔著「清兒」。使勁地來回眨眨眼楮,不是在做夢,是真的,然後雙手顫抖地模著張清那哭紅的面容,端詳著張清的臉頰。居然能從眉宇間清晰看到些張清小時侯的樣子。
「清兒,真的是你嗎?」
老頭雖幾經觀察證實確實是真的,但仍不敢相信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小孩,就是自己苦找了五年,思念了五年的清兒,但是拍打了幾下自己的頭,痛確實存在,單手緊緊地握著張清身子。一遍又一遍地模著張清的臉,肩膀,居然是真的。此刻便再也壓仰不住激動的情緒,望著張清,模著他那粗大有力的臂膀。已經激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麼了。此刻無言勝有聲啊。兩人沉浸在經歷五年滄桑,重新回到一起的幸福氛圍里。
「長高了,長結實了,快些進屋。」
老頭還是那麼樸實無華,也沒有詢問這幾年張清怎麼熬過來的。畢竟能再次看到自己最喜愛的孩子,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是無法用什麼來衡量和打破的。他不願再提那段可怕的日子,也不想孩子重新回憶那種沒有爹娘獨自生存的難熬痛苦的日子。
他和老伴多次發誓,只要孩子能回來,那麼他們就會在接下來的時間把孩子這幾年失去的父愛,母愛,通通補回來,也不會再孤身將自己孩子扔在家里了。
「華兒,過來,這就是你哥哥,你先和哥哥在一起玩,我去將你娘找回來。」
然後臉露狂喜地樣子,轉過身時臉上不知是淚是汗,用衣角擦了擦眼角。停了一下便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