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蓉遠遠地看到宋錚居然下了馬,不禁暗自心喜。她放慢了坐騎,六名暗鷹也敢緊勒住馬,一齊看向袁蓉。只要袁大統領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揮刀跟上。
坐騎小步上前,袁蓉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宋錚。大前天的時候,她只是在馬車車廂里,偷偷打量過宋錚,不過,由于隔得較遠,再加上宋錚總是低頭琢磨箭法,袁蓉看不太真切。如今她要好好觀察一下少年。
少年的名聲她听說過,二公子黃嵩對他恨之入骨,將其形容為狡詐、奸猾之徒,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其大為驚訝。少年一身青色的長袍,背著一個小包袱,一手牽著馬,一手拿著書,反復吟誦《游子吟》,思母之情溢于言表。那匹馬已經渾身冒汗了,正在悠閑地啃著青草。好像是因為路不太好走,少年心疼馬匹,讓馬先歇一會兒。
眼前的少年星眉朗目,俊逸不凡。烏黑的頭發上梳,直成一個青髻。修長的身材,小麥色的皮膚,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袁蓉暗自思忖,這就是那個文武雙舉人宋小郎。活月兌月兌一個書生嘛!難道就是他讓二公子恨之入骨?
宋錚也抬起頭來,向側後方打量了一下袁蓉,心里一跳︰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如此水靈,乍看非常文靜,卻滿臉寒霜,似乎比茗兒還要冷上幾分。茗兒珠圓玉潤,身材豐滿,那種清冷,給人的感覺是一種高傲、高貴。而這位姑娘的冷,卻仿佛是天生的,帶出來一股英氣。
見宋錚打量他,袁蓉面色不變,死盯著宋錚,一股寒意便撲面而來,刺激得宋錚想要打個哆嗦,不過,他還是忍住了,輕輕一抱拳︰「姑娘,咱們見過面嗎?」
「你就是宋小郎?」袁蓉沒有回答宋錚的話,而是冷冷的問道。
「咦?」宋錚故意顯示出一種吃驚之色,「姑娘如何認得在下?」
「你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讓我親自動手?」袁蓉聲音仍然是冷冷的,毫不客氣。
「在下和你沒什麼瓜葛吧?」宋錚皺著眉頭,「姑娘為何要拿我?」
「哼!休要裝模作樣,暗鷹袁蓉,你總應該听說過吧?」袁蓉將手放在腰間,那里掛著一把配劍。這袁蓉與厲紅娘一樣,居然都是用劍。
那六名暗鷹齊齊將刀握在手中,只要袁蓉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抽出刀撲上去。
「袁大統領?」宋錚心中一震,暗道,原來這位就是與厲紅娘齊名的女子,果然姿色不俗,與厲紅娘春蘭秋菊,各勝擅場,不過,這脾氣可是太臭了些。
「不錯,你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了。听說你加入了皇城司,與厲紅娘關系不淺,那便是我們的死敵了。你不要心存僥幸,我們這邊六個人,任你功夫再高,也不是敵手。念你年紀尚輕,又有幾分孝道,我就不難為你,你跟我走一遭吧!」袁蓉的話中,竟然帶了幾分勸誡之意,連她也有些奇怪。要知道,原來對敵,她從來不會說這麼多話。也許是宋錚目前的形象,和這一路他耍的花招,迷惑住了袁蓉。
「袁姐姐,」宋錚無恥地先攀起親來,「跟你們走一遭倒沒什麼,可家中實在有事,我想回到江寧看一看父母。這倒如何是好?」
袁蓉心中十分郁悶︰若讓你見了西山先生,那還不壞了事!我還怎麼向二公子交差?當即她硬起心腸道,「要怪就怪你惹了不應該惹的人。」忽然,她仿佛意識到什麼,「誰是你姐姐,休要花言巧語!」
「不是的,」宋錚面現悲色,「你應該知道,我父親膝下就我一人,沒有兄弟姐妹。我常常羨慕別人有一個姐姐,今天看到袁大統領,姐姐二字就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這廝也絕,居然爭辯起自己是不是應該叫姐姐來。
若是陸弘等人在此,肯定渾身雞皮疙瘩,堂堂的文武雙舉人,瀟灑一小郎,居然演起苦情戲來。
然而,袁蓉哪知道這些,她被宋錚的表演迷惑了,心里不住地問自己,這就是那個二公子嘴里的宋小郎麼?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弟弟嘛。這聲姐姐,顯得如此真誠,讓袁蓉一貫冰冷的心都有些松動。
宋錚察言觀色的本領可是一流的,心里暗樂,厲紅娘就是被自己這麼拿下的。不同的是,自己在厲紅娘面前表現的是無賴本性,算是原色演出,而在袁蓉面前卻是挑戰新角色了。
「姐姐,我……」宋錚還要再說,卻被袁蓉一句話打斷,「不要叫我姐姐,你今天乖乖就擒吧,我會代你向上邊求情,饒你一命。」
宋錚心里暗罵一聲,看來自己的溫情招數,對這個袁蓉不太奏效啊,再試試。他臉色一正,「袁姐姐,現在我不可能就這麼讓你拿住。要不這樣,你說個地方,等我到江寧見父母一面後,就去找你,到時候是殺是剮,悉听姐姐尊便。」說到這里,這廝還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認個姐姐,還要對付我。唉,我的命可夠苦的!」
袁蓉則一陣無語,這宋小郎說起話來,眼楮不眨,一臉清正,好像真是那麼一回事。不過,袁蓉再笨,也不會認為宋錚會自投羅網。只要宋錚到了江寧,恐怕皇城司的人就會立即插手,再拿他可就千難萬難了。
「哼,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袁蓉一狠心,就抽出劍來,六名暗鷹也刷地一聲抽出刀來。
「姐姐,你應該知道,士可殺不可辱!我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什麼叫舍身取義,殺身成仁。你要是用強,我說什麼也要拼上一拼!」
宋錚一邊說著,一邊收束身上的青袍,捋胳膊挽袖子,還向著袁蓉揮了揮拳頭,一副要大干一場的樣子。不過,這番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街頭打架,哪有一絲高手的風範。再加上說的話書生氣十足,迷惑了包括袁蓉在內的所有暗鷹。
袁蓉幾乎忍俊不禁了,嘴角都露出了一分笑意,卻馬上收束回去,「你赤手空拳就要打過?你沒看到我們手里寒光閃閃的兵器麼?」
「有本事姐姐就砍了我,就算死在姐姐手里,我也無二話。大丈夫生而在世,當頂天立地。家父曾告訴我,吾養吾浩然之氣!」宋錚挺身而立,臉色肅穆,「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這廝一不小心,居然背起文天祥的《正氣歌》來。仿佛袁蓉等人是一批宵小之徒,要逼他背君叛國一樣。這個朝代自然不會有什麼《正氣歌》,袁蓉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過後,一首《正氣歌》背完,袁蓉才忍不住罵道,「你這個書呆子!」
「大統領,跟他客氣什麼,先拿了再說。」一名滿臉橫肉的暗鷹喊道。
袁蓉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宋錚心里一驚,看來自己的「浩然正氣」沒有鎮住人啊。不過,袁蓉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心中一喜。袁蓉道,「都收起刀,赤手拿住他!」
六名暗鷹心里奇怪,一向殺伐果斷的大統領,今天這是怎麼了?為何對這小子這麼客氣?
說起來,這些暗鷹只是奉命行事,並不知道宋錚的身份,也不知道宋錚以前做過的事。宋小郎同學盡管在山東路比較出名,但在江寧,還沒有什麼名氣。他們甚至連宋錚是西山先生宋玨的兒子也不知道。
宋錚的表演也迷惑了他們,他們各自收刀入鞘,翻身下馬,赤手空拳地圍了過來。袁蓉身為女子,自然不方便這種打法,所以,她立在自己馬側,冷眼旁觀。
宋錚所處的位置,是他精心打量地形後選擇的。道路一側,正是兩座小山之間的峽谷。長滿了野草,遠處還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一些樹木,正是方便他逃走之處。
現在,見對方人數不多,宋錚便起了心思,準備好好會一會這伙人,如果能把袁蓉擒住,嘿嘿!
六名暗鷹呈半圓形,向宋錚圍了過來。宋錚踮起腳尖,跳來跳去,縮起脖子,雙手作出防衛的架式——正是後世拳擊的模樣。袁蓉見宋錚姿勢怪異,忍不住嘴角又挑了一下。
「臭小子,你給我過來吧!」那名滿臉橫肉的暗鷹伸出大手,向著宋錚的衣領薅來。
宋錚動作向後一跳,躲了過去。
大漢獰笑一聲,又欺身上前。這一次,宋錚沒躲,而是左拳猛地一磕大漢的胳膊,猛地前跨一步,右拳閃電般擊中大漢的鼻梁。只听喀的一聲,大漢鼻骨折斷。大流捂臉慘號,眼淚和鮮血一下子從他指縫中流了出來。
眾人嚇了一跳,袁蓉也面露驚容。
「大哥,你不要緊吧?」宋錚滿臉關切地問道,仿佛受傷的是他兄弟,不過,他防守的姿勢卻一點也沒改變。
「媽的,我來!」一名暗鷹不服氣地罵了一聲,一拳就向著宋錚擊來。宋錚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但他的動作可不慢,探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加力向自己身側一帶,左邊一個擺拳,便擂在對方下巴上。他出手極快,拳力也重,一下子把對方的下巴打得月兌臼了。
大漢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只發出了幾聲啊啊,便撲倒在地上。
宋錚連忙後跳,進入路側的雜草中。
看到這里,袁蓉才驀然想到,宋小郎可是一名武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