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猛一哆嗦連忙退進屋里,想一想,把心一橫干脆說:「我跟俺愛陽哥早就談妥了!」說畢賭氣跑向里間,蒙住被子委屈地哭起來。
雷常青的臉漲得紫,一反常態沉默了良久,目光幾明幾暗,才有氣無力地當門踱著圓圈說︰「作死啊,這就叫作死啊!要說愛陽不知道,還有情可原,可是,小丹啊,難道你也忘了咱四合村‘雷嫁不做閃兒婦,袁娶不納方家女’這條古訓?你有個啥好歹是小事,愛陽要因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豈不害苦了你嬸?你知道你嬸是怎樣熬大愛陽這個兒的呀?
如果別人知道了你和愛陽這事,愛陽就是跑到天邊也將被亂棍打死!你!小丹,反而又害了好端端的愛陽!
听著,和愛陽這事我知道也就罷了,不要再讓任何人知道,永遠也不要再提一提!直到我死!不然,你不是我閨女!」
自小至大,牡丹何曾見過爹這麼大火?她簡直嚇壞了︰「難道和陽哥戀愛真是個錯?可是,幾天前我還給他寫信,要他趕快做決定呢!現在該怎麼辦?我本來就怕夜長夢多,這偏偏就出鬼啦!
老天爺,你咋這樣作弄人啊?陽哥呀!你真的就那麼遙遠?真的就只是一縷抓撓不住的光嗎?」牡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想著想著,就又想起……
大刮地震風那年秋天,牡丹家和愛陽家在水泡塌的牆土上相挨搭著防震棚。
那年,牡丹7歲,愛陽也才剛滿1o歲。
一天,愛陽和愛娟兄妹在防震棚里看小人書《劉胡蘭》,牡丹從她家棚子里過來,玩兒般從愛陽手中奪過小人書,只要愛娟自己看。
牡丹,卻野蠻地騎到愛陽身上笑著說︰「小乖乖大乖乖,看你真乖是假乖,你若真乖就好好睡,好睡媽我去縫衣,看著山貓不咬你,你若哭鬧就假乖,我去再也不回來,山貓咬你個光屁仔,看你以後乖不乖?」
愛陽當時真不知道牡丹哪來的高興勁,因為幾天來,她小姨正病得要死要活,一家人正為此緊張不安。
牡丹高興得眉飛色舞的,坐在愛陽雙腿上笑得前仰後合。而那時他們每人都只穿一件短褲,野蠻調皮任性的小牡丹,渾身上下胖嘟嘟白乎乎的,就像面捏的女圭女圭嬌氣可愛,而她笑得盡興的時候,她印堂間的那顆朱砂痣突然出螢火一樣的亮光,只是那光略呈淺紅色,在陰暗的棚子里,就像鬼眼的閃光。
愛陽一下子怔住了,因為在這以前,他從沒有听誰說見過。愛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就急忙折身坐起,捧著牡丹的笑臉近距離看個仔細,因他這突然的一捧臉,牡丹痣上那螢火般的亮光又閃爍兩次就消失了,但愛陽還是完全斷定了那里確實會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