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劉唐這麼快就回來了,李遠命連城和王胖子帶魏孝保回房,然後問劉唐道︰「劉大哥辛苦了,追蹤的結果怎樣?」
畢竟這是山寨機密,小心駛得萬年船。劉唐見連城三人離開,這才低聲道︰「有點眉目,卻不知是否有用。」
李遠道︰「有用沒用,查證了方能判斷,請講。」
劉唐挽起袖子,說道︰「自茶館動身跟隨,那些青皮在街上溜達了大半天,在今天下午才望見他們竄進了一家賭館里。」
「哪里的賭館?」李遠問道,**和賭館,這種從屬關系正常的很。
「在城南一帶,喚作‘旺福賭館’。鄆城許多賭館都聚集在那,倒無特別之處。我扮作賭客進了里去,發現那些青皮和里頭的打手們很是熟悉,不過卻未看見張麻子的蹤影。」劉唐頓了一下,喝了口茶水,「不過,後來倒是有點奇怪。」
「哦,怎麼說?」
劉唐抹了把嘴道︰「那些青皮在賭館呆了半個時辰就走了,轉而又去了一家妓館里。而看他們和老鴇的樣子,極是相熟,卻又不像是去嫖’娼的。」
他只負責打探消息,至于對信息的處理,就別指望他了。李遠听罷,沉吟道︰「這些潑皮吃的是這碗飯,和賭館、妓院打交道,倒是正常。不過,這兩家賭館和妓院……我們很有必要查探他們的老板是誰,劉大哥沒有打草驚蛇吧?」
劉唐笑道︰「放心吧,我恐身份暴露,哪敢進去逍遙快活。」
李遠亦笑道︰「哈哈,我可不是那意思,若要尋花問柳、風’流快活,誰會認識你,劉大哥請便嘛!」
「欸,李兄弟莫要笑話于我,劉某豈不知正事要緊。」劉唐一個大老爺們,不好意思道。
李遠點了點頭道︰「嗯,言歸正傳。雖然我不敢保證那些青皮和張麻子有什麼必然關系,但起碼是條線索,終歸不是無功而返。所以,你我且先按兵不動,待把書信金銀遞給朱雷二都頭和宋押司後,即動身回山,由山寨專門負責這塊的人員來徹查此事。」
「理會的。」
「哦,對了。」李遠忽然想起一事,「被那幫青皮追逐的那個賭徒,後來怎麼樣?」
「他?」劉唐鄙夷道,「後來在一條巷子里被追上了,似乎是欠了一賭債,挨了一頓狠揍。听那些青皮說,若再不還債,就要把他妹妹抓來抵償。」
「什麼,抓他妹妹抵償?」李遠吃驚道,「他們真這麼說?」
「不錯。」劉唐見怪不怪道,「別說賣妹妹,就是賣妻賣女的人,亦不在少數。」
「靠,怎麼能這樣,王八蛋!」李遠頓時大怒道。
劉唐嚇了一跳道︰「李兄弟,有問題?」
「嗯……」李遠深深吐口氣,眉頭緊蹙,只覺得心里異常不舒服,想想又搖搖頭道,「算了,那是他們自家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也不便插手。」
劉唐模模腦袋,渾然不知李遠念叨的意思。其實,李遠口中雖然這般說話,心里卻猶如堵著一塊東西,壓抑的很。
秦蓮兒啊秦蓮兒,希望你沒有事情……他在心里想道。
一夜無話。次日,李遠囑咐連城和王胖子守在客棧,看緊魏孝保,然後同劉唐一起來到縣衙對面等候宋江。至于張麻子一事,現在也只能暫時停留在這一階段,回山寨以後再作計議。
天色將晚,隨著一個又一個公人離開縣衙,終于讓他們逮著了宋江。宋江從縣衙大門出來後,便朝附近的一個茶館里坐定吃茶。他家在宋家村,鄆城里雖然有個小老婆閻婆惜,但此人不好,很少去情人那住。所以,一直以來,也可算是單身過活。
劉唐和李遠相視一眼,扶正自己的範陽氈笠兒,也信步走進了那家茶館。
宋江在縣衙辦差已成習慣,對周圍的異動極為警惕。見兩人進來,看身影似曾相識,不由思量道︰「莫不是哪里曾廝會過?」
才想罷,那兩人已經走到自己跟前,微微掀起笠子,宋江望見大吃一驚,險些沒叫出聲來。
「押司別來無恙!」李遠和劉唐輕笑道。
「是你們……」宋江慌忙四顧,盡量壓低聲音道,「你們怎會在此?」
劉唐唱了個大喏,說道︰「押司,可借一步說話?」
此茶館茶客眾多,不是說話的地兒,宋江點點頭,遂付了錢,和李遠、劉唐進入一條僻靜的小巷。三人一路不曾說話,直到一家酒店前,李遠說道︰「這里好說話。」
三人上到酒樓二層,撿個角落的閣兒坐下。李遠和劉唐倚了樸刀,解下包裹,待坐定,宋江急道︰「二位賢弟,你們好生大膽!還好沒有做公的看見,不然可要惹出事端來!」
劉唐誠懇道︰「承蒙押司大恩,不懼一死,特地來酬謝。」
宋江嘆道︰「自東溪村一別,與二位已有月余不見。听府上說,你們近來鬧出的動靜可是不小。」
李遠道︰「有勞宋押司掛念。今日我等是奉晁保正之命,來拜謝押司大恩的。」
宋江擺擺手道︰「都是心月復弟兄,不足掛齒。只是不知晁保正和其他兄弟們,近況如何?」
李遠答道︰「押司放心,晁保正與我等得蒙救了性命,現今已做了梁山泊的主都頭領。吳學究做了軍師,還有一個綽號入雲龍,名公孫勝的道士同掌兵權。林沖大力支持,火並了王倫以後,加上山寨里原有杜遷、宋萬、朱貴,共是十八個頭領呢!」
宋江听了其中原委,滿是驚訝之色。劉唐接著道︰「現今山寨里好生興旺,聚集得八九百人,糧食不計其數,只想兄長大恩,無可報答。特使李兄弟和劉唐齎一封書信,並一包黃金,相謝押司。」
說著,劉唐打開包裹,取出一封書信,遞給宋江道︰「請押司過目。」
宋江接過信件,撕開信封。看罷,正要挽起褶子前襟,藏進公文袋里,李遠急忙叫道︰「押司,以防萬一,閱完還請銷毀。」
再塞進去,等會兒去了他的小情人那里,就該露餡了。
宋江一怔,覺得有道理,就將著旁邊一支燭火,當場把書信燒毀了。李遠得見,心中大喜,哈哈,這下閻婆惜看不到宋江和梁山互通往來的憑證,宋江就不會把她殺了。閻婆惜沒死,宋江就不會被發配,梁山也就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燒盡之後,化作裊裊煙霧。劉唐又把那包金子取出,給宋江道︰「為答謝押司之恩,晁哥哥特命我二人轉交于您,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宋江慌忙阻攔道︰「賢弟,諸位的心意我宋江心靈了,還請收回!」
「押司,你就收下吧!」李遠平時最不喜歡這樣推來推去,最後依然收走。但他現在心情舒暢,再賞宋江一百兩也在所不惜。
宋江搖頭道︰「二位賢弟听我說,你們幾個弟兄初到山寨,正要金銀使用,宋江家中頗有些過活,且放在你山寨里,等宋江缺少盤纏時,卻教兄弟宋清來取。」
「這不太好吧!」李遠說道,「押司之恩,我們無可報答。現在晁保正做了頭領,吳先生做了軍師,他們號令非比舊日,您不收,我們回去怎麼交代?」
「李兄弟所言甚是,我二人回到山寨中必然受責。」劉唐也道。
宋江想了想,只取走一塊金條道︰「今日非是宋江見外,既然號令嚴明,我且收下一條,其余的待我寫一封回書,與你們帶回去便是。」
李遠不喜歡磨嘰,劉唐也是直性之人,既然宋江絕不肯收受,就不勉強了。劉唐道︰「既然兄長有回書,便如此吧!」
說著,又重新綁好包裹。三人正待喝酒,這時,酒店外忽然傳來 的腳步聲,人未到,已先傳來聲音︰「押司,好兩日不見,卻是在這吃酒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