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和魏孝保擠在前頭一齊驅車,其余人等則在車廂里面。秦蓮兒靠著壁,滿車子的臭汗味兒,燻得她有些難受,又不好意思捂住鼻子,畢竟自己是他們救下的。
不過,對面那個男人的氣息卻使她有種怦然心跳的感覺,非但不排斥,甚至想靠前聞聞。哎呀,胡思亂想什麼呢!秦蓮兒心里嬌羞道,可依然忍不住去想,他調戲過自己,為什麼一點也不討厭他?
是的,兩次,他救了自己兩次。
一次在鄆城,勢單力薄的情況下,他救了她,還要保護她,她那時就開始產生了某種異樣的情愫吧!然而,許久不見,這種情愫又漸漸淡下,甚至會慢慢褪盡。可是,他今天又出現了,在危難關頭他又救了自己,秦蓮兒沉寂的心又跳動起來。看見他,今天所受的委屈,驚恐,埋怨,不解,似乎全部都煙消雲散。
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秦蓮兒茫然,卻暖暖的。
「秦高呢?」李遠忽然問道。
「啊?」秦蓮兒回過神來,顯然沒听清楚李遠問什麼。
李遠以為她還沉浸在驚嚇之中,只好道︰「我是說,你忍著點,回到村子就可以叫大夫了。」
「嗯,謝謝李大哥!」
秦蓮兒衣著樸素,足下一雙布鞋,清清爽爽的氣質,頗有鄰家小妹的感覺。望著她那兩道淚痕,李遠模了模衣兜,空的。如今早不像前世,隨身會帶著一包紙巾。但他越想越氣,上次因為秦高去喝花酒,撇下秦蓮兒不顧;這次更是令人發指,居然狠心把自己的妹妹給賣了!
早就知道秦高不是個東西,沒想到如此的狼心狗肺,禽獸不如!
秦蓮兒看李遠雙拳緊握,不由道︰「李大哥,你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李遠擺擺手道。
行了一陣,天快要暗了,劉唐和連城望著後退的道路,前者的嘴角微微浮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
行進間,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一個婦人的嚎哭之聲,秦蓮兒一听,臉色霎變,急道︰「是我大娘!」
大娘,不是娘?難道也是沒爹沒媽的孩子?李遠聞言連忙掀開布簾,前面就是花枝村村口,由于光線不太明朗,只能大概看見一些模糊的身影,一個婦人跪伏在地,號啕大哭。
李遠道︰「王胖子,前面停下!」
「是!」
听聞大娘哭天喊地,秦蓮兒慌忙叫道︰「大娘,大娘——」
……
「蓮兒呀!」
「二弟,大哥對不住你!」
「天煞的,那不孝子怎就忍心把你賣了呀!」
秦蓮兒被人擄走,秦大伯和秦大娘傷痛欲絕,一干村鄰看的心傷,一起在村口勸慰。
原來,秦蓮兒和秦高自幼父母雙亡,而他們的伯父伯母無子無女,便將秦蓮兒和秦高視作自己的親生子女一樣對待,撫養成人。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誰能不氣?誰能不傷心?該死的秦高,這混賬東西簡直不是人,竟然把自己的親妹妹拿去充當賭債!可憐字據都簽了,他們平頭小老百姓,根本斗不過那些有權有勢之人。
「大家快看,那不是掠走秦蓮兒的馬車麼?怎麼回來了?」一個人突然叫道。
眾人听了,紛紛瞪大雙眼望去,又有人道︰「我好像听見秦蓮兒在喊‘大娘’!」
「哎,真的是,真的是秦蓮兒在叫呢!」
秦大娘一愣,一把鼻涕一把淚,在秦大伯的攙扶下,連忙站起,那輛馬車果真回來了。秦大娘哭的更是厲害,急忙奔向馬車喊道︰「蓮兒,蓮兒!」
「大娘!」
「啊,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驚奇的同時,又都疑惑,那幫土匪回來做什麼?每個人臉上布了一陣疑雲和畏懼,都稍稍後退了幾步。
馬車緩緩地在眾人面前停下,村民們發現趕車的車夫換人了,是個胖子,要知道搶掠的四人中,沒有胖子呀!
「蓮兒,蓮兒!」秦大娘和秦大伯卻不顧安危,踉踉蹌蹌地跑到馬車旁。只見兩個大漢下了車,都不是先前的那群人,不由扶著馬車往里探去。雖然光線昏暗,但秦大娘怎會不認得,當即激動又緊張顫聲道︰「我兒,你怎麼樣了?大娘來了,莫怕!」
「大娘,大伯,我沒事,是李大哥救我回來的!」秦蓮兒淚嘩嘩地笑道,欲作掙扎起來,腳卻疼的厲害。
李遠忙道︰「大娘,她的腳受傷了。」
「啊,受傷了?」秦大娘一時承受了太多的情緒打擊,頓時慌手慌腳,竟不知如何是好。
李遠道︰「先回家,然後給她找個郎中來。」
「對對對。「秦大娘連連點頭道,「回家,回家!」
李遠曾經是花枝村的公敵,好在這會兒光線昏暗,李遠著裝改變,人們都無法辨識他的模樣。載著秦蓮兒、秦大娘、秦大伯以及李遠四人,馬車晃晃悠悠地朝秦蓮兒家行駛而去。劉唐駕車,王胖子和魏孝保下車,和連城在後頭持刀步行。
一行人歡天喜地的回家,李遠和秦大伯一起扶著秦蓮兒進了屋里。把秦蓮兒送到屋子後,在秦大娘掌燈之前,李遠便慌忙退了出去,站在屋外說道︰「大娘、大伯,秦蓮兒就麻煩二老照顧了。」
秦蓮兒微微吃了一驚,叫道︰「李大哥,你要走了麼?」
秦大娘忙走出來,亦道︰「恩人,不忙走,進來坐會兒,我煮點東西給各位恩人吃吃。」
「我還有事要辦,便不作久留。」李遠笑道,從兜里拿出一錠銀子,塞給秦大娘,「有傷就要早些治療,這些錢給她看大夫。」
秦大娘驚道︰「這可不行,恩人已經救了我兒回來,怎好再收您的銀子呢!請恩人快快收回。」
「秦蓮兒是我朋友,應該的。秦大娘也不要恩人恩人的叫了,最好叫我小伙子,再見!」
李遠笑著,招呼一聲,正要叫劉唐等人上車離去,便見許多村民圍攏而來。卻是秦蓮兒被擄走後又回村的消息不脛而走,都是過來湊熱鬧的。人群唧唧喳喳,都說李遠真是個好人呀!李遠搖搖頭剛抬步,人群忽然一亂,一個身影擠了進來,滿身酒氣,驚疑地沖屋子叫喊道︰「妹妹回來了?你怎麼回來了?」
「秦高,你還有臉回來!」
不需李遠相認,早有群眾對他指指點點,破口痛罵。
「你還是人嗎,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舍得賣了!」
「豬狗都不如呀!」
秦高一聲不吭,只想進去問個明白,不料前路忽然被一個人給堵住了。秦高沉道︰「這是我的家事,讓開——嗯,你是——」
啪——
李遠一巴掌揮了下去,怒沉道︰「我道怎麼沒看見你,原來是去喝酒了!」
眾人見李遠打了秦高,都大吃一驚。秦高頓覺臉上火辣,可是他對李遠相當恐懼,跌跌撞撞退了退︰「李遠,我可沒惹你!」
李遠?眾村民一愣,好熟悉的名字。
李遠冷笑道︰「你敢說你沒惹過我?三番兩次,你讓我很不爽,今日,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啪——
又是一掌,秦高啊的一聲,顫聲道︰「你,你,你憑什麼打我!」
他慌忙倒退,對著眾村民大喊道︰「他是李遠,曾經調戲過我妹妹的石碣村破落戶,現在還是被官府緝捕的山賊,大家快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