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不準走!」當日,綺羅剛走出紫川閣,秦悅風就是一聲大吼,他大步邁過去,試圖去抓綺羅,可是他剛一動,秦驚鴻卻已站到他面前攔住了他。文字首發
「三皇兄,你就這麼讓她走?那勝男姐怎麼辦?」秦悅風眼睜睜看著綺羅身影慢慢消失,急得暴躁跳起,額頭青筋直蹦。
「不讓她走又能怎樣?」秦驚鴻冷冷挑眉,他努力讓自己不去看身後的那道漸漸遠離的身影,轉而將鳳眸落在蔣勝男瘦到月兌形的臉上,在看到她由期盼變為絕望的眼神之時,他嘴角忽地翹起,嗓音里含了絲淡淡的譏誚,「她的手已經廢了,連針都拿不住,難道勝男你敢冒這個險?」
蔣勝男眼神頓時黯淡下去,像是狂風暴雨中被吹熄的風燈,連一星半點的火苗都不復存在。她躺在床上,面色灰敗,眼底已然流露出滅頂的絕望,渾濁的眼珠似是被定住了,死死膠著在面色異常平靜的秦驚鴻臉上,她顫抖著唇,似是想說什麼,可是好半晌卻連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室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謐之中,所有的太醫都不敢說話,一個個將頭低到了胸前。
「除了她,難道就沒人會九歸針法了?」鎮國侯的臉色陰沉如鍋底,他忽然一拍桌子開口問道。
太醫院首擦了一把冷汗,「九歸針法聞名天下,乃鬼谷老人所創,但鬼谷老人很少收徒,且收徒條件嚴苛,非天資異常卓越者不收,這世間能得其真傳者不過鳳毛麟角,都是隱于民間,極難尋覓?」
太醫們心中都在唏噓嘆息,能被鬼谷老人收為徒弟的,天分必定極高,這莊夫人不過雙十年華,只是練了十年,針法就有如此成就,若是再過個十年,還不知道會是如何登峰造極。
唉,真是可惜了!太醫們的眼神悄悄投向鎮國侯和蔣勝男,若說他們當日並不知曉實情,還認為那下毒之事確實是莊夫人所為,那麼此時在知曉莊夫人就是鬼谷老人的傳人,也是那名滿帝都的月華醫館的主人時,眾人便立即頓悟了一切。也不知道這對鎮國侯父女當初對那弱女子咄咄逼人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會有今天!
「那現在怎麼辦?就沒有其他辦法了?」秦悅風一頓,面色急劇繃緊。
太醫們面面相覷,「血煞掌毀人心脈,將軍受二次重創,如今,非九歸針法不可!王爺恕罪,我等也無能為力,只能竭力保住將軍性命!」
鎮國侯望向秦驚鴻,眼神深沉,「睿王,您怎麼看?」
秦驚鴻神色復雜難辨,他向來清明幽深的鳳眸內,此時卻像是經歷了狂暴的風雨,有掙扎,有不舍,但更多的卻依然是風雨後的淡定,「先保住勝男性命,本王會再想辦法!」
鎮國侯點點頭,坐到床邊,握住了蔣勝男骨瘦如柴的手,「勝男,你放心,爹一定會救你!」
「爹……我……我不想死!」蔣勝男情緒早就在崩潰邊緣,此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她頓時臉色一變,猛地蜷縮起身子,周身都在劇烈發抖,在外的皮膚都變得血紅一片,就像是紅色的蛛網密密覆蓋住了全身,尤其是她臉上,更是有大大小小無數的血管拱了出來,眼珠暴突,她大張著嘴,陡然間,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仿若咽喉被人扼住了一般,她忽然挺起了身子,再重重落下。
「愣著干什麼!還不快來看看!」鎮國侯大驚失色,怒吼道。
幾日來早已看了多次這種恐怖的發病癥狀的太醫們再一次被嚇到,此時被鎮國侯一吼,這才回過神來,立即有人取了金針,開始為蔣勝男走針。
秦驚鴻臉色亦是難看至極,他緊緊咬著薄唇,劍眉擰得死緊。
待到一切平定,蔣勝男從昏迷中醒來,鎮國侯已回了侯府,秦悅風亦是早已離開。
蔣勝男剛一睜眼,就看到秦驚鴻正坐在床邊,他定定看著她,面色平靜。
「你醒了!」秦驚鴻見蔣勝男醒來,眼中似是跳起了一點光亮,但也只是那一點,隨即又消失不見。
「驚鴻……」蔣勝男猶自無法從那恐怖的發病感覺中恢復,她臉色慘淡,一把抓住了秦驚鴻的手,哭道,「我……好痛,你快救我!」
秦驚鴻忽而挑眉,薄唇邊綻開一抹笑容,「救你?勝男,我又不會九歸針法,你要我如何有辦法救你?」
蔣勝男愣了愣,她眼神一顫,手中忽然用力,像是想起了什麼,欣喜道,「驚鴻,你去問問莊綺羅,她是鬼谷老人的徒弟,她肯定知道她師兄在哪!」
「你怎麼知道我沒問過?」秦驚鴻依然在笑,看著蔣勝男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他道,「她說她確實還有一位師兄會九歸針法」
「是誰?我們,快去找他!」蔣勝男幾乎是從床上跳了起來,灰敗的臉色亦是顯出狂喜。
秦驚鴻卻搖搖頭,「找他也沒用!」
「為什麼?」蔣勝男疑惑,「鬼谷老人的徒弟不都是宅心仁厚的嗎?他怎麼會見死不救?」
秦驚鴻譏笑,「原來勝男你也知道他們都是宅心仁厚!」
蔣勝男一頓,氣怒道,「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害莊綺羅斷了手,可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別忘了,我受傷,也是因為你!」
秦驚鴻聞言,瞬間冷了眼眸,他冷笑,「勝男,不要口口聲聲說為了我,你受傷,根本就與我無關!我只是讓你替我找五魄圖,並不是要你做那些齷蹉勾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干的那些好事!」
說到最後,秦驚鴻嗓音幾乎冷得像冰,蔣勝男眸中突然現出難以置信的惶恐,但她隨即又變了臉色,隱去眼底的慌亂,顫巍巍拉著秦驚鴻的手,「驚鴻,你……在說什麼?我不懂!」
「不懂嗎?」。秦驚鴻冷冷一笑,又恢復了春風般的笑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你的傷我自然會想辦法!」
蔣勝男輕輕吁了一口氣,「驚鴻,你什麼時候去找莊綺羅師兄?」
秦驚鴻看她一眼,「去黃泉路上找嗎?」。
「什麼?」蔣勝男驚愕,還沒反應過來。
秦驚鴻淡聲道,「阿蘿的那位師兄,三年前就已過世,要找他,可不是要去黃泉路了?勝男,你要我陪你一起去找嗎?」。
看著蔣勝男再次絕望,秦驚鴻忽然冷聲道,「走獸尚且知道知恩圖報,可是勝男你,阿蘿救你,你又是怎麼對她的?做人,最好還是要留三分余地,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
說罷,他便不發一言離去。
此時圓月移上中天,天地之間一片明亮,秦驚鴻站在紫川閣外,望著月色下,偌大的王府,他下意識抬腳朝隨然居的方向走去。
可是當他站定,看著那漆黑一片的院子,心,忽然沒來由空落落地厲害。
她果然是走了!如此迫不及待走了!
她如今,想必是恨極了他吧!
門前的侍衛已全部撤走,秦驚鴻站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邁步走了進去,華年點亮了一盞燈,秦驚鴻看著這依然整潔的屋子,聞著那似乎還沒遠去的幽香,他竟是有一種錯覺,感覺綺羅還沒走,似乎只要他一個轉身,便會看見她正在燈下抬眸,抬眸望著他淺笑盈盈。
「王爺,這里有血!」華年敏銳地發現那團若水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染血白布,立即拿到秦驚鴻面前。
秦驚鴻眉心一緊,心突地一沉,「怎麼會有那麼多血?是誰受傷了?」
華年剛要回話,此時便听隨然居外忽地響起一陣女子的嚎哭聲。
「是誰如此大膽?」華年走到門前,一聲厲喝。
有侍衛立即來報,「回稟王爺,是夫人的丫鬟,吵著要見王爺!」
秦驚鴻眸光驀地一亮,綺羅的丫鬟?難道是綺羅她又回來了?
「快傳!」
若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了,只見她發鬢亂糟糟堆在頭上,眼泡腫的像桃子,滿面涕淚,衣裙上沾滿了泥土,一看到秦驚鴻,她便跪倒在地,猛地磕起頭來。
「你這是做什麼?阿蘿在哪?」秦驚鴻眼眸一沉,他一直望著若水身後,卻沒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又見若水形容如此可怖,不由氣怒。
「王爺,求王爺大發慈悲,放了我家小姐!」若水卻只顧砰砰磕著頭,一邊大哭著。
秦驚鴻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你說什麼?你說清楚點!什麼叫本王放了你家小姐?本王不是已經讓你們走了嗎?」。
若水愣了愣,抬眸看去,見秦驚鴻神情惱怒,似乎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她心中最後一點念想也被撲滅了,竟是一下子癱軟在地,抱著頭痛哭起來,「不是王爺,那會是誰?啊」
「到底發生了何事?阿蘿在哪?」秦驚鴻疾聲道。
「小姐不見了,小姐不見了!我已經找遍了帝都城,哪里都找過了,嗚嗚嗚……」若水拼命地哭著,她一眼看到秦驚鴻手里拿著的白布,一下子沖過去,抓起來捂在胸口,突然不哭了,只是不斷神經質地重復著,「小姐還受著傷,小姐還受著傷……小姐在哪……」
「你說什麼?阿蘿受傷了?」秦驚鴻大驚,急忙追問,可是若水卻只是眼神發直,似乎根本就听不見他說什麼。
華年見她有失心瘋的跡象,連忙點了若水睡穴,然後將她抱到床上躺下。
秦驚鴻只覺得一顆心都快要跳出喉嚨,猛地喘了幾口氣,他忽然下令傳召三天前隨他去南郊的那些侍衛們。
當夜一片混亂,雖然就連秦驚鴻也是因為慌亂而拉了那名殺手擋劍,但現場畢竟還是有人站在明子夜身後的,也自是將那一幕看得清楚,只是那幾人見秦驚鴻自始至終無動于衷,模不清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于是也就不敢多說,此時在秦驚鴻逼問下,方才將所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
當秦驚鴻听見,當時他一掌擒過來的,不止是那名殺手,還有綺羅時,他的臉色已是灰白如紙,額上青筋蹦起,有大顆的冷汗滾落下來,而當他再听聞,當時明子夜一劍刺過來,他不只是將那殺手推出去擋劍,也一並將綺羅推到了明子夜劍下之時,他竟是腳步踉蹌,若不是華年在後面架住了他,他怕不是要當場倒下。
一劍穿心,一劍穿心!他竟然將綺羅推到了殺手劍下,讓她替他與蔣勝男擋下了那致命一劍!
彼時,秦驚鴻只覺得心膽俱裂,胸口像是被大錘猛然敲過,痛得他面色慘白,咽喉像是被捏住了一般,痛到他不能呼吸,仿佛那一劍直到此時才刺中了他!
難怪那里會有那麼多的血,難怪綺羅會消失三天,難怪她回來後,會用那樣冰冷痛恨的眼神看他!
她到底是怎樣才能承受得住那樣一劍穿心的痛苦,又是怎樣從生死關頭撿回一條命來,而他倒好,竟然直到第二天才發現異樣,而且還用計逼她回來,還蠢到沒有發現她受傷,竟要她去給蔣勝男療傷!
「哈哈哈……」秦驚鴻忽然仰天長笑,只是那笑聲卻是無比苦澀,像是灌滿了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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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過去,秦驚鴻幾乎派出了睿王府所有的暗衛,可是他們找遍了帝都城所有的地方,卻都是一無所獲,綺羅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秦驚鴻也從若水那里得知,她在昏迷前,是看到有黑影靠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待到她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原來的地方,但綺羅卻不見了。
秦驚鴻不由沉思,到底是何方神聖,擄人後,竟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與此同時,北漠質子府。
楚連城也已從安插在睿王府的探子那里知道了一切,當他最初得知他將綺羅送回去後的當夜,綺羅便離開了睿王府,然後竟是被神秘人擄走,不禁懊惱至極,但他也迅速冷靜下來,亦是派出了探子,用他的方式去探查綺羅下落,可是已經三天過去,綺羅還是什麼消息也沒有。
楚連城已是砸壞了好幾張桌子,藍眸中露出暴躁狂怒,他指著跪在下面的暗探,怒吼道,「連一個女人都找不到,一幫飯桶!」
那些探子大氣也不敢出,楚連城走來走去,又是一拳砸向牆壁,立即留下一個碩大的坑洞。
「殿下,只是一個女人,您何必?」暗衛首領試著去勸楚連城,卻被他藍眸里射出的冰冷如箭的眼神駭地心神一凜,忙伏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滾!」楚連城看這些探子實在不順眼,一腳踹翻一個,藍眸中掠過陰狠,「繼續找!找不到,提你們人頭來見!」
「是!」
那些探子們身影剛消失,身高九尺的柳眉總管忽然急匆匆跑進來,他猙獰的面上神色驚慌,更顯那些疤痕猙獰可怖。
「殿下,有公公來宣旨,說皇帝召您入宮!」
「入宮?」楚連城飛揚的劍眉一挑,疑惑道,「南川皇帝召本殿入宮干什麼?」
柳眉似乎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說話都有些結巴,「殿下,那公公說是大喜的事,皇帝……要……要為殿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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