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熠仁剛進停車場就看到了那輛深藍色甲殼蟲。不知道被雨水沖刷了多久了,閃著藍瑩瑩濕潤的光澤。他把車子停好,拿起副駕上的一束百合,撐起傘下車。
一場連綿的雨,天地間灰色的雨霧繚繞、氤氳,有一股淡淡的秋涼撲面而來。
大步走過一排排整齊的墓碑,他憑著記憶往山腳下一塊向陽的坡地走去。走了好一會兒,遠遠地,他眺望過去,一個黑色的影子正伏在那座墓碑前,一動不動。
不知道她在這兒呆了多久了。
他踩著碧翠的落葉,加快腳步走過去。初來南方的時候,他曾詫異,那麼生機盎然的葉子,怎麼就會無聲無息地落了?他一直以為,漫天金色樹葉徐徐而落,腳踩上去簌簌而響,應該是北國特有的景象。
原來在這兒,碧綠的葉子也會落。
他只是詫異那些葉子,為什麼還這樣年青就落了。
他走到她身邊。
她對周圍的一切渾然未覺,依然像只蝦般半跪半坐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兩只手臂圈靠在碑身上,腦袋伏在上面。她身上的黑色套裝已經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發絲上滿是雨絲凝結成的細碎水珠。
墓碑前已經整齊地擺放了一束康乃馨,上面點綴的淡藍色勿忘我在初秋的風雨中微微顫抖。他把手中的百合放下。
林之茵的照片經過仔細的擦拭。她唇角的笑容如無邊無際的雨霧,絲絲綻放在這片靜寂之中。只讓看到的人覺得心底莫名的無力。
孔熠仁擎著傘走到伊藍夕身邊,將手試探地輕輕地放到她肩上︰「藍夕……」
她就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絲毫沒有反應。
他俯身下去,試著握了握她,一掌的寒涼。他這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已經僵硬冰冷。他扔掉了傘,去用手臂圍住她。
就是這麼一個動作,她的身子迅速失衡一般倒在了他的臂彎中。
他環住她,把她的兩只手都握在自己的手掌中,緊了又緊。他看到她倒在他面前的臉龐,原本如羊脂玉的肌膚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機,那樣絕望的蒼白無力。長長的睫毛靜靜地合著,上面掛著似墜未墜的水珠。
「藍夕……」他揉搓完了她的手,又搓熱了手掌去拍她的臉龐,掐她的人中……她薄薄的嘴唇因為缺水有了細細的豎紋,始終綻著淡淡的紫色,絲毫沒有反應。
孔熠仁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墓地。
她躺在他臂彎里,明顯又比幾天前輕了許多,他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可是一路到了停車場,他還是發現自己全身濕熱。他用她手里的鑰匙開了車子,打開車門將她放到副駕上,拉出安全帶緩緩幫她系好。
他打電話到醫院給莫莉,交代了她敷衍伊景廷的話。又到自己車子的後備箱找出一條干淨的毛巾,擦拭了她的頭發和臉龐。
他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所以即使從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沒有看到她,他也並沒有特別擔心。一直到了中午,她的人還是沒有出現,手機也仍然關機,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頭。
問了莫莉才知道,昨天晚上一進門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沒再出來。
後來他在伊景廷的病房外踫到了提著花籃的秦楚,她是來探病的。他們點頭致意後他就走開了。不過他懷疑她有沒有進病房,因為他還在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她就走了過來。
兩人站在那兒默默等電梯。在電梯到達他們樓層的時候,他正要進去,她突然叫了他一聲︰「孔熠仁,我有話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