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是深秋,近來的天氣卻仍然延續了夏日的熱辣,陽光絲毫不放過任何一處可以窺見的地方,仿佛是怕還要一年的等待太長而盡力釋放出每一分能量。
彎延的山道上,一隊人馬頂著烈日由南面奔馳而來,為首的四個年輕男子表情各異,一行人在山腳放緩了腳步,與隨行的十幾人在山下停住。
「幾位仁兄,我看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這麼多人走在一起,反而會驚嚇到神獸,就此分別吧。」身穿湛藍色胡服的男子勒住韁繩,朗聲道。
與他並騎的白衣男子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灑然一笑,飛身跳下馬,向身後的兩人丟了個眼色,兩人會意地點點頭。
「好,我們就在此處找個落腳的地方,再慢慢搜索,曹兄你真的不與我等一路嗎?」。
「不必,我自有安身的去處,不勞張兄費心。」
冷冷地丟下一句,曹逸風拱拱手,帶領家丁策馬揚長而去。
張佑之像沒事人一樣,轉而向自家弟兄打哈哈,對曹逸風的冷漠置之一笑。
「佑之,我們干嘛要忍那個姓曹的那麼久?憋悶得要命,早知道我就去雪山了,也不用對著他那張臭臉。」上官清瞥了眼曹逸風離去的山路,抱怨道。他俊逸的面龐透著股不相襯的稚氣,此刻正因不快而集結的兩道濃眉倒是增添了幾分男子的魅力。當然了,不會有人因此而忽視他的抱怨的。
「清!不要老是這麼孩子氣,你真的以為曹逸風只是為那個賭約而來?」一向以軍師著稱的歐陽烈輕蹙劍眉,只差把「你這個笨蛋」幾個字寫在他臉上示眾才解心頭之憾。
「好了,好了,正事要緊,我們先上山看看再議不遲。」
張佑之暗自大大嘆氣。這兩個人,只要一閑下來,哈拉到明天早上他也不會太奇怪,但他們此行的目的尚未達到,而他們的對手已早他們一步接近獵物了。
看看叢密的山林,張佑之心中的好奇與對即將到來的挑戰激起的興奮讓他充滿活力。兩人看互看一眼,默契地跳下馬,跟隨張佑之從山邊的一條蜿蜒的小路向山上行去。
若大一座山林,要找一頭野獸著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這種深山老林中,會有神獸存在似乎是件很合理的事,很早就傳說有人在這山上看到一頭全身雪白的怪獸出沒,只是苦于無人能拿出證據。所以便有諸多版本的傳言。而十年前的一次目擊轟動了好一陣,怪物被描寫得活靈活現,似是個個都曾親眼目睹一般。
因而,神獸也引來一批利欲燻心的敗類,但奇怪的是打上這座山林主意的人,到最後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于是人們便將這個傳說傳得更加神乎奇跡,以至于這次的商海之爭,張曹兩家以抓到神獸為約,定立漕運界線。
雖說道听途說不可信,但據曹氏當家曹逸風稱曾親眼目睹,而且志在必得,一番爭論無效下,于是乎兩家的頂尖人物便一齊出馬,來到這座野林中獵奇。
百合的清雅香味與林中的木香彌漫在空氣中,隨著水霧四散開去,靜謐得仿若仙境般月兌離塵世的喧囂。
「喂!站住!葉兒你這小壞蛋!看你跑到哪里去!」
林中兩團白影飛快地移動著,徑直往泉水方向奔馳而來。跑在前面的,正是那頭被人奉若神明的白鹿。此刻它正輕巧地跳過一個個障礙,及時在溪邊停住腳步,調皮地轉頭看向身後嘰嘰喳喳的少女。
「不玩了,不玩了,累死我了。」
一團雪白的身影從樹上飄下,準確地落在白鹿背上,揚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白鹿搖搖頭,輕輕噴幾下氣,似是不打算同她嘻鬧下去,載著小主人漫步向前走去。
在這座山林中尋找神獸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容易。
蔥郁的樹木在長久無人行走的土地上自由生長,生在低處四處纏繞的滕蔓和新生的小樹,都爭著享受由高處葉片的間隙中透過來的縷縷陽光,原本明亮的光線最後落在林中厚厚落葉上的,就只有星星點點的光斑了。積蓄在地上的落葉散發著淡淡的腐氣,潮濕的空氣因為長期散發不去,呼吸起來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各樣的鳥兒與走獸在林間穿梭飛竄,偶爾幾條斑斕的毒蛇扭動著肥碩的身體懶懶游過,黑漆漆的毒信吞吐著,似是在警告周圍的生靈不要靠它太近一般。
偌大的森林像是永遠沒有盡頭,到處是粗大的樹干和糾纏的枝滕,曹逸風在林中已經尋覓了幾個時辰,依然不見傳說中神獸的身影,本來是和幾個護衛一起的,誰知卻不知道幾時他們早就無蹤無影了。他一邊費力地砍去阻路的滕條,一邊思量著如何對付隨時會出現的神獸,不知不覺走入林海深處。
忽然,一陣細碎的水聲打斷了曹逸風的思維,喉嚨早就快冒煙了,此時再沒有什麼比這一發現更讓他興奮的了,他不覺加快腳步,向著聲源處走去。
林中小溪邊的景象美得讓人窒息。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開滿兩岸,同樣潔白飄逸的紗衣隨著林風輕盈飛舞,如謫凡仙子般的女子與狀若神獸的白鹿構出一幅美奐絕塵的畫面。
曹逸風呆立在樹叢後,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時竟忘了此行的目的。那就是他曾見過的神獸,但那個女子是誰?從不相信這世上有神明的存在的他,這一刻所親眼目睹的,卻不是任何詞匯可以形容的,只能告訴自己,那是--神女!
直到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林中,曹逸風久久才回過神。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真的嗎?他無法相信自己雙眼所看到的,世上真有那麼美的女子?如同仙子般的女子,她到底是誰?
葉兒載著徐渺走出林地,來到一片四面被森林包圍的開闊地。這片開闊地方圓不到一畝大小,徐渺所在處對面是一處溫泉,泉面彌漫著裊裊煙氣,由泉邊流出的水流同樣冒著蒸氣,泉水徐徐匯入一條穿越平地的溪水,叮叮咚咚流入林中。
小溪兩側一片絢麗,各樣的花朵竟相開放,蜂蝶嘻戲,清麗得如同人間仙境。
美美地深吸一口清甜的空氣,徐渺抱住葉兒結實的頸子飛身跳下,快樂地在花叢中奔跑著。開心地跑了一圈之後,她徑直奔到溪邊,雙手展開‘大’字型仰躺在草地上,邊輕聲喘息邊看著天空中變幻的雲朵。葉兒小步踱了過來,看看周圍,在徐渺身側臥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