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古代已經兩年了,而徐渺真正面對這一切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沉睡了一年的她醒來時的訝異,即使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救了她的師父何碧瑤的蒼老面容,一大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山民,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容貌,美得不可思議的她。
這一年來,除了被何碧瑤強迫練功,徐渺翻遍了所有洞中的藏書,辨認那些繁體的古文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難,但讓她喪氣的是,花了這麼久的時間,卻仍無法找到回去的方法。
何碧瑤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徐渺也知道了這個救了自己的老人不但武功了得,而且天文地理無所不通,最讓人意外的是她還有未卜先知的本領。徐渺在嘆服之外,也有一大堆疑惑,最讓她不解的是何碧瑤看她時的眼神,她總是覺得很奇怪,那是母愛與一種不知名的情愫,她把一切都奉獻給了徐渺,但徐渺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似乎她是在期待什麼發生……
期待什麼呢?也許有天何碧瑤會告訴她吧,不過徐渺倒是過了最快活的一年,雖然思念家人朋友,但在這里有了一群同樣寵愛她的人,就連何碧瑤臉上的冰山也日漸消融,這樣也很好啊。不過,她就要這樣度過余生嗎?
一陣細微的草木摩擦聲從溪水對面傳來,打斷了徐渺的思緒,直覺告訴她,對岸的那個人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個。而且,帶著股淡淡的殺氣。她警惕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擋在白鹿身前。
「嗖——」
徐渺還沒看清來人,就听到一聲金屬劃過空氣尖銳的嘯聲。緊接著,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她低頭看去,雪白的輕紗迅速泛起一片殷紅,而站在身後的白鹿發出一聲微弱的嘶叫,跳動了兩下前蹄便砰然倒地。
徐渺驚恐地望向對面,然而視線卻漸漸模糊,麻木的感覺從傷口擴散開來,一步步奪去她的感官,昏倒之前,她只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由遠而近……
該死的!到底是誰對她大放冷箭?!
徐渺輕撫著還在脹痛的頭,邊詛咒著邊張開酸澀的眼楮。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狀況,一張俊臉便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面前。
天!這…這個人是……這個不是那個當紅的明星嗎?老天!原來本人比電視上還帥!徐渺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微張的小嘴分外可愛。
果然好美!張佑之對上徐渺絕美的星眸,一時竟失了神。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眼眸,那麼……純淨,美得聖潔。
「你……」徐渺被瞧得有些臉紅,緩緩垂下雙眸。他怎麼可能是那個人呢,她在古代耶。「你是誰?怎麼會在這里?」
「我…我是……」
不待張佑之說完,林中一陣騷動打斷了二人的談話。紛亂的驚鳥與悲戚的獸鳴回蕩在山林的暮色中,遠處的森林傳來一聲撼動天地的巨響,陣陣濃煙將晚霞染成了死亡的灰色。
「葉兒!!!」徐渺發瘋般喊道,腦子里瞬間一片混亂。
出事了!是村里!那個方向是山村的位置!發生什麼事了?剛剛的爆炸是怎麼回事?該死的她,竟然睡著了!
徐渺不顧一切地推開張佑之,疾速向河邊跑去,剛剛清醒的白鹿急切地奔向她,蹄不住踏動,徐渺飛身跳上鹿背,如一道白色閃電一般消失在密林中。
張佑之呆怔在原地,目送徐渺離去。事情發生得如此之快,他來不及跟上白鹿的腳步。林中怎會有爆炸發生的?是什麼人?烈和清不會……
他擔憂地望著天空,她一個人能應付得來嗎?還能再見到她嗎?想到這里,張佑之施展輕功,幾個起落跳到林邊一棵巨樹旁,三兩下上了樹,抬首向遠處觀望。
不一會兒,一黑一絳兩個人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認出來人,張佑之忙縱身下了樹枝,看來他的某些擔心是多余的。
「清!烈!」
「你小子,跑得倒挺快,怎麼會在這?」上官清故意裝出夸張的表情。
「臭小子,沒空跟你嗑牙,你們怎麼才來?正好,陪我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不必了,先下山再說吧。」歐陽烈看著遠處的濃煙一臉的凝重。
張佑之沉默了一會兒,看看滿天紫色的晚霞,他只好放棄念頭。
對這片森林完全不熟悉的他們,如果貿然行動,很可能出現不能控制的局面,他不能拿朋友和自己的安全冒險。
擔憂地回頭望一眼空中飄動的煙霧,張佑之輕嘆了聲,跟隨二人離去。
天!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徐渺看著眼前的情形,驚得腦子一片空白。這一片焦土,真的是早上她離開的桃源嗎?!
一陣濃濃的焦糊味道與尸體的腥臭味彌漫在烏濁的空氣中,幾座茅屋早已變成一片廢墟,開墾過的田地如今也都只剩下焦土,尚未熄滅的火苗依然在不安份地竄動著,各樣牲畜與人的軀體散落各處,仍冒著淡淡的黑氣。
「嗚……喔……」
白鹿驚慌地在焦地上奔跑、嘶鳴,徐渺這才從震驚中找到一點意識。
師父……師父在哪里?
徐渺有些虛月兌地撫住胸口,努力抑制著狂亂的心跳,當看到破敗的山洞時,她著了魔般奔向洞口。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一切就這麼結束了!一定!師父不會死的,她活過九十幾歲,不會的,不會的!!
「師父!師父!師父你在哪兒?」
幽暗的洞中沒有一絲光亮,除了濃重的煙氣便是死一般的靜,回應徐渺焦急呼喊的只有回聲。此時她腦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放棄!她一定要找到何碧瑤!哪怕,是她最不願見到的。
忽地,幽幽的綠光照亮了山洞。原來葉兒也跑進洞中,它晃晃腦袋,輕觸了下徐渺的肩,似是鼓勵也像是安慰。徐渺感激地拍拍它的頭,抓起衣袖擦去滿臉的淚水。
「渺……」何碧瑤微弱的呼聲從山洞深處傳出。
徐渺呆怔了幾秒,心中一陣狂喜,跌跌撞撞地跑向聲音的出處,經過一道回彎,終于在石廳的洞口見到了傷重的何碧瑤。石廳的大門早已變成一堆礫石,看來爆炸中,是石門救了她一命。
「師父!你、你怎麼……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你……不,別說話,我、我先替你療傷,好多血……」徐渺語無倫次地扶住何碧瑤傾斜的身體,抽泣著不知如何是好。
「傻丫頭,別,咳咳……」何碧瑤輕撫徐渺滿是淚水的面頰,露出一絲苦笑,「小傻瓜,不見你一面,我就是不甘心。你呀,太過純真,怎麼讓人、讓人放心吶。」
話未說完,一陣巨烈的痛楚讓她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壓制,何碧瑤咬牙忍了過去。
「我很好了,有師父,有……有這麼多朋友,夠了,已經夠了。」天啊,血為什麼流個不停?!
「孩子,我有事要、要告訴你。」何碧瑤一只手搭在徐渺忙碌的雙手上,喘息著低聲說道。「其實,我……是你的先祖,那、那天知道你會來,才、才把你引到這里。這一年有、有你,我一點都不後悔。我沒、沒什麼留給你,你去把石桌、下的錦盒拿過來。」
徐渺含淚看著何碧瑤越來越虛弱的身體,無耐,只得依她的指示,在雲母桌下找到了一個雕工精美的檀木盒。
「把它打開。」何碧瑤抬手輕觸了下,輕點了下頭。
「是,師父。」
盒蓋被小心地揭開,里面是兩本舊書和一份羊皮卷,紙張看來年代有些久遠,微微泛著黃色。
「這是《百草集》,和《拾疑醫典》,是、是我的師父傳授給我的,你要好好研習,還有……我畢生……畢生……要……珍……惜……」何碧瑤吐出最後一個字,安詳地閉上雙眼。
徐渺一時呆住,緊緊抱住何碧瑤的軀體,發了狠地搖著,淚水止不住地泛濫開來。
「師……不————師父!師父——!!」
「嗚——喔——」
白鹿的一聲悲鳴如同巨雷般回響在洞中,徐渺本就已經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無力地昏倒在地。
與此同時,昏暗的洞外,一聲淒慘的怒吼回應般響徹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