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原本群蟲歡叫的夏夜,被一聲鬼號般的怒吼震得一片靜寂,識相的貓頭鷹用盡本領,跌跌撞撞地飛離這個事非之地,只怕跑得晚了自個兒性命不保。
「師兄,你冷靜點。」徐渺無可奈何地在心中大大嘆息,早知道她說得婉轉點就好了,誰想到她這師兄反應竟然這麼強烈。
「不許!我不許!渺兒,你在說笑,是不是?你怎麼可能想出這種事來?你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賀一凡見徐渺低頭不語,遂半跪在她面前,與她漠然的黑眸相對,有些驚慌地想要從她的眼中找到一絲不舍,但他又失望了。
「我不能眼看著笑眉和歐陽大哥往火坑里跳。師兄,這世上難得有兩個人能兩心相映,笑眉嫁得不開心,歐陽大哥今後也不會過得開懷,這麼做沒有人會幸福的。師兄,你還不明白嗎?」。徐渺眉頭輕蹙,她知道賀一凡對自己的感情,但太重了,她擔不起,也擔累了。
「我呢?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賀一凡頹喪地低下頭去,他的心思不能說,說出來了以後,就再也無法面對眼前的人了,他知道。「我便不能幫忙嗎?」。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那便為我祝福吧,相信我,你永遠是我最親近的親人,我會回來看你的。況且,他也不一定會喜歡我呀,到時東窗事發,我若是逃了回來,你可一定要收留我呀。」徐渺開玩笑地握住賀一凡的手,一雙美眸含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你以為這世上,會有哪個男人在見到你之後還會放手嗎?賀一凡在心底苦笑,他還是失去她了,或者該說,這個謫仙般的女子從未屬于過他。
「好吧,此事明日我去同林峰商議,你歇息罷。」賀一凡悻悻地站起來,低垂著臉向外走去,不想她看到他眼中的渴望與失落。
「師兄,」看著賀一凡略顯落寞的背影,徐渺心中一陣抽痛,她還是傷了他,她想道歉,但她知道這樣會傷他更深。「謝謝你。」
賀一凡的身子僵了一下,搖了搖手,頭也不回地隱入門外的黑暗中。
待賀一凡走後,徐渺面容淡淡地嘆息了聲,她緩步走出房門,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月。
也許這樣做,是最好的結果,她和賀一凡從今而後,不必再糾結于那個‘情’字,不管結果如何,再不會面對這樣糾纏不清的情感,誤人誤己,自然當斷則斷。
賀一凡與林峰商議的結果,是林府大兄最後妥協默許,眾人得了默許,開始操辦結親的一應事宜,轉眼到了吉日,一切都按照事先布置的軌跡進行著,直到神色凝重的賀一凡闖進林府內徐渺出嫁的繡房。
原本喜氣洋洋的繡房因為賀一凡的出現,多了幾分尷尬,賀一凡也不顧喜娘反對,匆匆把徐渺拉到一邊,低聲耳語起來。
「我剛剛查到,師父出事那天,這個張佑之和他對頭曹逸風都曾在山上出現過,殺害師父的人必定是他們其中一個。你要小心,如果日後查出是哪個所為,只消通知我一聲即可,千萬不要擅自行動,你可記住了?」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徐渺,賀一凡絕不會動了去調查張佑之的念頭,但沒想到一查之下竟然有了意外收獲。
徐渺的一顆心,完全被賀一凡的一席話震停了。「你……你說什麼?」
「花轎到門口啦,哎呀,新娘子,快快快,誤了時辰就不吉利啦!」
不等賀一凡開口,還在震驚中的徐渺便被一擁而上的喜娘蒙了蓋頭,拉出了繡房。
賀一凡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徐渺驚疑困惑的眼眸,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目送一身艷紅的她消失在門外。
待喧鬧聲遠去,賀一凡才拾起慌亂中徐渺掉落在地上的珠釵,小心地擦拭過,只覺釵上仍留有她的芬芳,只是……嗨!他堂堂「聚源錢莊」的大少爺何時竟變得這麼可憐了?賀一凡苦笑著搖搖頭,空蕩蕩的繡房,回蕩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一日,綿洲城內到處一片喜慶,只因城內第一大鏢局「威遠鏢局」的主人林峰要將自己的妹妹與義妹同天出嫁,所以場面空前宏大,加之「聚緣錢莊」的少莊主賀一凡出力大肆布置,一路上張燈結彩,鑼鼓喧天,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盡人皆知,路上黑壓壓一片,直似皇帝出巡一般。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一路喧嘩過後,兩隊人馬出城後,在上官道前換了馬車,往前幾里就是個岔口,到時分道揚鑣,一隊北上前往梁園,一隊則南下去到襄陽。
徐渺換了簡便的衣裝,在剛剛換好的馬車中,一路上和林笑眉說說笑笑,直到近了分岔的路口,這才依依不舍地與他們夫婦話別,目送林笑眉夫婦的車隊消失在視線里,徐渺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氣。
放下車簾,靠在馬車內的軟榻上,徐渺深深地吸了口氣,徐徐吐出。
她做到了,盡管所有人都是在她的軟硬兼施下屈服的,但她仍有滿滿的成就感,她的生活終于又找到目標了,與其說是她幫了林笑眉,倒不如說是林笑眉幫助了她。
在那個由賀一凡的小心翼翼所編織的金絲籠中,她不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在那里呆得久了,她會憂郁而終的。
噢,看她在想些什麼呀,如果被師兄听到,會傷透心吧。徐渺調皮地吐吐舌,繼而又重重地嘆息了聲,臨行前賀一凡的話又回響在耳邊。
張佑之?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真的是他殺了師父?為了什麼?她又該怎麼辦?如何去面對這個可能是仇人又是她夫君的男人?
絞弄著手中的裙裾,徐渺只覺得心中郁悶,她這麼做是好還是不好呢?她又怎麼查出那人是不是弒師的凶手?
輕輕揭開車簾,徐渺看著車窗外緩慢後退的景物,不停地回想著事情發生那天的情形。
猛然,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記憶中靈光一現,那天見到的人,會是他嗎?天下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師父臨死那一幕仍然歷歷在目,如果他就是張佑之,如果真的如此,那麼,是他的人下手的麼?
輕輕咬住下唇,徐渺目光飄向遠方,禁不住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