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問我,陰豐這個人怎麼樣。
我答,國之棟梁,年少有為。
我不過是這麼八個字,不料父皇竟下一道聖旨,賜婚我與陰豐。我頓時愕然,哪曾想過會這麼突然,陰豐接到聖旨後大搖大擺的進了皇宮,看著我止不住的發笑,「小綬兒,你就等著做我的新娘吧!」
「你想得美!」我恨恨的破他冷水,心里卻是絲絲竊喜,好像吃了蜜糖一樣。
陰豐笑了笑,「聖旨都下了,我不想得美誰想?你要是不嫁我就是抗旨!」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陰豐這個厚臉皮,主動跑去向父皇提親,我笑他有毛病,他說不快些不行,下個月翼王帶著他的世子回京,一看就是沒打什麼好主意的,他說他要近水樓台先得月,讓那笨蛋世子想都別想。
母後死去一年,我風光大嫁。那時我並不知道,父皇和陰豐這兩個男人達成了協議,可我知道的是,我一生重要的兩個男人,他們都竭盡全力讓我生活得快樂無憂。
嫁給陰豐,是我始料未及的,但一切又是這麼的順理成章,他的院子里只有我一個人,他說這一生只要我一個人,我笑著圈住他的脖子。
我們偶爾會吵架,他很固執,我也很固執,自從冷戰了好幾次後,陰豐便和我約法三章,以後若是有什麼磕磕絆絆,一人一次道歉服軟,不管是誰錯了,這是規矩!
我欣然點頭,其實我也很想與他和好,就是拉不下臉面,現在他定了這個規矩,給我們倆都找了個好台階。
陰豐總是說,「你就是仗著我對你的寵愛為所欲為!」
「那你肯不肯啊?」我摟著他的脖子,笑眯眯的問他。
「肯啊,太座大人的話,哪有不听的道理?」
猶記得出嫁前一晚,父皇告訴我他和母後的相知相遇,他告訴我,陰豐是個可以托付終生的人,綬兒,只要父皇有一口氣在,定會保你一世無憂,決不讓你像……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然後他只是說要我多體諒對方,情分來之不易,難得陰豐對我痴心,我對陰豐有意。
父皇說,要懂得珍惜,莫要學他。
六年後,父皇病重,他是和母親一樣安然閉眼,口中默默念著母後的名字,他笑著說,「你母後來接我了!」
我難過不已,陰豐陪在我的身邊,不斷寬慰我。先帝駕崩,新皇即位,我的四哥,也就是陰麗華的長子劉莊當上了皇帝。
一年之內,時局大變。大哥劉疆暴斃,二哥五哥,人人自危,這都與劉莊的即位月兌不了干系,但這樣的政變是無法改變的,四哥忌憚大哥的權勢,昔日萬眾捧心的酈邑公主此刻連陰侯府都不得隨意出去。
深夜,劉莊召我回宮,我內心緊張到了極點,我多害怕他會像對待大哥一樣對我,這一趟皇宮之行凶多吉少,陰豐沉思了許久,握住我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剛走出侯府,陰豐便被劉莊的人攔下,「駙馬,陛下只說了要公主一人回宮敘舊,駙馬請回!」
听到這話,我慌亂不已,死命握著陰豐的手不肯他回去,他听得來人的話,便擁我回府,「你告訴陛下,公主是侯府的人,本侯夜里沒有公主睡不著,明日白天,本侯親自帶公主進宮謝罪探望!」
公主是侯府的人,這一句話的分量有多重!劉莊這人素來陰沉,陰豐雖與他是表兄弟,而今卻為我公然抗旨,我擔心他日後處境堪憂。
劉莊派來的人執意要帶我回宮,皆被陰豐「請」了回去,我渾噩地隨著陰豐回房,緊張地問他,「這樣會不會令他龍顏大怒?」
陰豐寬慰我,笑了笑,「說都說了,做都做了,還怕什麼!說實在的,沒了你暖床,我還真睡不著!」
都什麼時候他還能開這種閨房玩笑,大哥死後,劉莊下一個目標竟然是我,我不明白我一個女子,既無野心奪政,也沒有大哥那樣令他忌憚的兵力,為何他會想要除掉我。
陰豐將我攬在懷里,「什麼都別想了,我若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哪還不如不投胎!」
我听了他的話,甚為窩心,靠在他的懷中睡得十分安穩。次日他果然帶著我回宮,我從小就害怕劉莊,他的眼楮總像鷹,帶有攻擊性。他並沒有單獨宣見我,而是把陰豐叫了進去,談了許久,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出來的時候陰豐像沒事人一樣,看著我一如既往的溫柔,「沒事,我們回家!」
我不敢相信一切就這麼風平浪靜的度過去了,但事實果然不是這麼簡單,我不知道我與陰豐竟有這麼深的糾葛,我的母後命人暗殺了他的父親。百善孝為先,父仇子報天經地義,難怪劉莊要對付我,難怪陰麗華看我的眼神,會藏著那樣隱忍的恨意。
那麼,陰豐也知道了,我是他仇人的女兒!
像是什麼地方空缺了,我只覺自己的幸福像斷線的風箏,離我越來越遠,我想伸手去抓,可距離讓我望塵莫及,無助的我只能站在地上仰望飛向天空的風箏,失聲痛哭。
對于陰豐,我失去了被他愛著的資格,再也沒有了!
夜晚回到侯府,他如往常一樣抱我入睡,淡淡的吻落在我的額間。我幾次想問他要對我怎樣,話到嘴邊我卻不敢問出口,他對我像往常一樣,我沒有勇氣去打破這一切,我只願永遠靠在他懷里,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子。
我還是逃不過要死的命運,看著劉莊賜來的酒,我笑了,這一天總是要來的,沒有父皇的羽翼,我便不是萬人景仰的公主。我只願自己一死,能化解陰豐心里的恨,我不想他恨母後,我的母後已經很苦了!
酒到嘴邊,被突然打翻,是陰豐。
他怒極,告訴劉莊的人,說酈邑公主不勝酒力,若要喝,他願意代公主喝下去。
「你是不是瘋了!」我哭著問他。
陰豐一如既往的摟著我,輕聲安慰道︰「別瞎想了,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有什麼我也不會讓你去承擔什麼的!」
「可是,我的母後殺了你父親,我是你仇人的女兒!」死命的抓著陰豐的廣袖,心如同千萬只螞蟻在撕咬,痛得要破裂了一般,我舍不得的,真的舍不得的!
陰豐輕拂我的發絲,听了我的話並沒有訝異,「綬兒,你更是我心間上的人,上一輩的恩怨不應該讓你來承受,我也不準這一切由我的女人去承擔!」
我附在他的懷里失聲痛哭,為一切的恩怨是非,也為陰豐,我很感激他在這個時候依然對我不離不棄,哪怕我已經沒了可以依仗的權勢,我還有他!
抽泣了許久,我最後問他,「你三番四次違抗聖上旨意,他恐怕會降罪于你!」如果因為我而讓陰豐受到牽連,我心有不忍。
陰豐只笑,「這是男人該想的事,你瞎操心什麼!」陰豐打橫的抱著我,步伐沉穩,漸漸靠近床邊,笑得溫柔且曖昧,「你要做的就是快快為我生個白胖的兒子,為我陰家開枝散葉!」
我臉上一紅,心極暖。
事態愈演愈烈,我的哥哥們都已回封地就國,我不怪劉莊,這是歷史遺留問題,他需要解決,龍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誰是君主也免不了今日的釋權。
但我不去想那麼多,我只要全心的依賴陰豐便可。然而世事難料,他變了,變得不再如從前一樣愛我,他的眼里不再只有我一人,往日的誓言被打破。我看著他帶著如花似玉的新人回府,心如鈍刀在割,父皇、母後去世時,我都沒有如此難過,我感覺自己的心已經碎了!
我每日跟著他,我想喚回那個對我百般寵愛的陰豐,可他對我卻是冷淡如霜,他對那女子溫柔繾綣得讓我妒火中燒,我一怒之下殺了那名女子,卻不想引來陰豐更大的怒火,他提劍指向我。
我萬萬不會想到他竟會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來拔劍指向我,那一刻我似乎听到心碎了的聲音,牽扯著全身都痛,「陰豐,你當真心里沒有我了?」
他的眼里竟是冰冷,听到我的話也只是微微怔住,連回應都不給我,我閉眼,等待著他結束我的生命。
他說他只要我一個,他說上一輩的恩怨是非不應由我來承擔,他說我只是他的小綬兒,原來,我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