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九點的燒烤攤,只有我是一個人來的。我保持著這種坐姿,忽然就開始想念林辛,好像很久以前和林辛在一塊的時候,我總是這樣兩只手合在一起支著腦袋趴在桌上,林辛總是看著油膩膩的桌面皺眉頭,自己悻悻地拿了紙巾來擦,然後點著我的腦袋說讓你再瞪我再瞪我。
和林辛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沒有好好看看他,用我最溫柔的眼神看看他。我有些悵然若失,便要了兩瓶啤酒,就著啤酒吃了好多羊肉串。吃完後我靜靜地趴在桌上,肚子漲得難受,腦袋又有些暈,我索性閉了眼楮,哼著忘了從哪里听來的曲子。
沒有人過來問我說,姑娘,你怎麼樣。
侑生還是來了,九月的天氣,他穿著一件簡易的運動衫,戴著帽子,帽檐壓得極低,這次很夸張,還戴了口罩。我不說話,他便月兌了運動衫罩在我身上,攬著我就走。
一直走到他家樓下,他才開口說,我新作了一首曲子,你來填詞吧。
我說,回去後你先彈彈我听听。他說好。
回家後侑生卻開始動手做飯,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我終于忍不住,我說我吃過了。侑生回過頭來,眼里是我熟悉的堅定神色,他淡淡地說,我自己吃。我說那你吃完再彈。
轉身直走,便是我的書房,關門,席地而坐,熟悉的冰涼感覺,能讓人很快冷靜下來。侑生知道我的習慣,在書房里鋪了厚厚的綿軟地毯,我卻總是繞開坐下。
《且听風吟》第83頁,夾著林辛寄給我的明信片。為什麼沒有扔掉呢,具體緣由想不起來了。封面是大昭寺,展開來,是林辛的筆跡,時隔四年,我卻還是一眼看出是他的字,還有他寫的我的名字,我以前笑說,那兩個字有你的感覺,他說什麼感覺,我卻說不出,偏過頭想好久,他的唇就壞壞的湊過來了。
無雙︰
不知道你睡著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特想捏捏你的臉,這次你可不能躲。早上七點起床,因為高原反應,我感覺頭很昏,吸了點氧氣才好受了點。步行去逛街,天空藍的晃眼,我很想你就走在我身邊。在大昭寺我行了五體投地的頂禮膜拜,許願下次能和你一起來。我記得你會跳藏族舞,你來了一定很歡樂。
大三暑假的時候,林辛和侑生去了西藏,就是那時候林辛寫的信,上學的時候才收到,還記得是一個星期四的下午。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給林辛說,你相信嗎,星期四是我的幸運日。林辛戲說,星期四是不是你的幸運日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星期三是我最不幸的時候。那時候,我星期三的課是滿的。
侑生敲門,我說︰」你吃完了?」邊說邊收了信,還是夾在了《且听風吟》第83頁。
侑生卻也為我熬了粥,我說我吃不下,他說那你餓了熱熱就可以吃了。
侑生喜歡用肖邦的《夜曲》試音,跳躍的手指與鋼琴的黑白鍵仿佛融為一體,侑生的手指又細又長,而且很白,極像女生的手指。他說你听听。我側身坐在鋼琴旁邊的亞麻色長沙發上,捧著亮亮的透明玻璃杯,是侑生準備的白開水。
是節奏舒緩的曲子,仿佛一個人騎車在林間小道上,旁邊的樹木慢慢退到身後,天空碧藍,有純白色的雲飄來飄去。是要騎車去海邊吧,所以蹬車的速度慢慢加快,然而卻又像是為了莫名地邂逅,應該是純情陽光的曖昧感覺。
杯子已經見底,曲子也彈完了,我說︰」曲子給我吧,我大概要一周才能完成。最快五天。」侑生眼中閃過些許遲疑,卻稍縱即逝,他說︰」你慢慢來,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催。」
我點點頭,進了房間。
這是侑生的房子,我的房間也是侑生設計,很大很寬敞,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喜歡空曠的房間,也許是恰好我喜歡吧。床鋪是普通的讓人感覺溫暖的式樣,米黃色碎花床單,淡灰淡黃格子被褥。床頭櫃上沒有鬧鐘,有一本泰戈爾的《飛鳥集》、一本村上的《挪威的森林》,是我帶過來的,靠窗邊是深木色的大書桌,抽屜里是大本大本的空白紙,桌上也鋪著一沓,是平常寫歌詞用的。簡單的陳設,唯一奢侈的是大陽台。白天的時候陽光灑進來,細細的灰塵都能看見。
夢中卻沒有陽光,我在黑漆漆的樓道里一個人走,」安全出口」的牌子綠幽幽地亮著,我很害怕,似乎有人告訴我林辛在那里,我小聲的喊著林辛的名字,卻一直找不到,一直找不到,終于著急地啞著嗓子醒了,枕巾已經濕透,哭泣的聲音卻發不出來,只是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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