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生把我抱到床上,我乖乖躺著不動彈,看著天花板在我眼前忽近忽遠,侑生在旁邊給我清理傷口,又上了藥。替我蓋了被子說,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坐在床邊卻遲遲不肯離開。
我說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他還是沒有動。
我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他才又掖了掖被子,輕輕地關門出去了。
如果現在是黑夜,是黑夜我就可以閉上眼楮,心想明天會是新的一天。但是明亮的陽光灑在室內,我喜歡的陽光,把我僅存的希望一點點擊碎,閉上眼楮也能感覺到白晝還在繼續,腦袋輕飄飄的,天地都在旋轉,我感覺身體輕盈,好像已經飛到天花板上了,耳邊似乎一直有不明物嗡嗡叫著,窗外有樹葉的暗影在浮動。
和林辛在一起的時候,日子總是在倒數。
歐陽弦若說,」林辛可曾告訴過你,他喜歡唱歌。」那個大三的秋夜,我才發現我們學校逸夫樓到圖書館的距離那麼遠。歐陽弦若的聲音冷冷的,就像這冬日的寒意,侵蝕草木,腐毒空氣,一切活物慢慢變形,結冰,我傻傻地首當其沖,只覺通體冰涼,字字如針。」林辛喜歡音樂,我爸爸卻堅持讓他學經濟。我們家以後就是林辛的,所以他要負起責任。他沒有自由的,你別想他可以跟你在一起一輩子。」」為什麼你就可以堅持你喜歡的東西!」我的牙根已經有些打顫。」凌無雙,你別以為你有個武俠的名字就可以路見不平,你不配,我們家撫養林辛這麼多年,那時候你在做什麼。林辛威脅我,讓我答應你跟他談戀愛,不然他就了無牽掛遠走他鄉。你以為我願意忍,我爸爸就想我們倆結婚才沒給他改名字,不然他早就姓歐陽了。」
原來林辛是她們家的養子。不,還不是養子,是入贅女婿。這四個字在我腦海里掠過,它們在全世界的寒意里結冰,然後啪啪碎落一地。」林辛不願意的!你們這樣是在逼他!」我聲嘶力竭,眼淚如注,攥緊的拳頭已經伸不直了,」他不願意的!他不願意的……」」孩子以後也得姓歐陽。這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以為你可以改變什麼!」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覺得全身氣血直往上涌,我上前想要揪住她的頭發,她卻率先打掉了我的手,我又死命去抓,她用力一推,我摔倒在地。她用不屑地眼神瞥我一眼,轉身就走。我坐在地上,冬天的馬路徹骨徹骨的涼,我恨自己,恨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恨自己什麼也做不了。我爬起來,感覺全身僵直,雙腳仿佛千斤重,每移一步,能量就從腳底竄出去。
林辛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圖書館附近的花園里,那里有大片的海棠,隨著秋風搖曳在可怖的夜里。《海棠之戀》終歸只能是定格在大學里的故事,呼吸到現實的空氣就坍塌了。林辛抓著我的手,我的手指已經蜷在一起,怎麼扳也扳不開,林辛耐心的捋著我的手,溫暖的感覺一點點透進來卻還是無濟于事,他月兌了外套罩在我身上,模模我的臉,暖暖的,真舒服,我想抓著他的手讓他不要動,我的手卻動不了。我听見他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無雙,無雙,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林辛,他們奪走了你的自由,你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