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旁邊林辛已經不見了。我緊緊地咬著嘴唇不想自己哭。床頭櫃上林辛已經留了紙條︰我走了,忘了我吧,開始新的生活。我把紙條裝進口袋,我想出去走走,順便把紙條扔的遠一點。
林辛的洗漱杯,刮胡刀,衣服,箱子都已經不見了,廚房的筷子勺子他也帶走了一套,很決絕,也不允許我想念他。」呵呵,」我又笑出了聲,林辛很不喜歡我冷笑的樣子。
其實再過一周後是林辛生日,我有存錢,當初是想一起去海邊玩,還想請他吃海鮮。他以前吃飯很挑剔,可是自從我失業開始做飯,他雖然不滿意,卻每次吃的干干淨淨。可是現在這些錢也用不著了。我吃了一點昨晚的剩飯就出了門。在百安附近的便利店換了一疊十塊,我揣進兜里假裝要去旅行。
我走進地下通道,有一個大男孩在那里彈著吉他唱著我沒听過的曲子,模糊能听到他唱到」流浪」兩個字。我覺得他辛苦,多放了幾張十塊。這里乞丐很多,男孩唱的聲音很大,可是他們有些還沒起來,身上蓋著的破舊衣服已經分不出顏色,旁邊放著因為掉色變花的鐵碗,我的錢不多,只能給每只碗里放十塊。一路走過去,我覺得我越來越貧窮卻越來越輕松,太陽慢慢升起,陽光照在身上很溫暖。我迎著太陽的方向走,覺得這樣就不會迷路。
後來看到有攤位擺著太極八卦,熙熙攘攘的人群卻沒有人要停下來,攤主也不著急,閑適自得地曬著太陽。我走過去問他我沒錢了可不可以算一卦。
攤主沒有理我,還是自顧自地仰著頭。發黃蒼老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出一條條褶皺。
我又大聲說,」我沒錢了,可是我想算一卦可以嗎?」。」算什麼,姻緣嗎?」。蒼老的聲音飄過來,我卻無言以對。
我指著紅布上的鏡子說︰」您的鏡子,破了。」紅布上一塊髒兮兮的鏡子,邊框是古老的黑色,黑色的紋理上也沾了土,讓人有些作嘔。
我拿起來照了照,我的臉被分成兩半,兩只眼楮有些腫,臉是蒼白的,頭發被風吹的很亂,隨意地搭在肩上。」您說,破鏡能重圓嗎?」。我照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嘴唇發白干澀。
可是還沒等到答案,我就惶恐了,我放下鏡子轉身就走,走出一段後我又回過頭看,老人依舊仰著頭曬太陽,完全沒有理會我。
我站在天橋上吹著風,看著橋下的車輛川流不息,邊上的行人三三兩兩聊著天,還會時不時停下來擺弄沿路小攤上的小玩意,我突然意識到只有我是孤單的一個人,我身邊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我想給我爸打個電話,問他為什麼不管我了,問他我走了這麼多年怎麼從來不找我回家。我想給靜子打個電話,我遺忘她有多久了呢,她的號碼還是上學的時候我存的,也許早就變了。
我在百安呆了三天,不出門不听音樂不起床,餓了就爬起來吃林辛放在冰箱里的東西,吃完繼續睡,睡完又吃。後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門,我懶得回應,似乎敲了很久,我被吵得沒辦法,披頭散發去開門,結果門口站著侑生。
我本能地拒絕,我說你沒事就回去吧。我想休息。
侑生根本不听,直接進了房間,看了冰箱里的東西,說,」我給你做點吃的,你去洗漱。」
我寧可現在撒潑也不想一會面對他,我用力推搡他出去,我說我跟林辛已經沒關系了,你用不著來看我。」林辛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侑生箍著我的胳膊,我使不上力氣推他,」況且你明白林辛他是迫不得已,干嘛這麼折磨自己。」
我說我用不著听你講道理,反正怎麼樣都是我不對。
我努力地掙月兌他推他。侑生把我摁在懷里,我開始哭,他撫撫我的頭發說,」伯父生病了,林辛家里現在一團亂,拜托你爭氣點,不要再讓他擔心了。」
我只是哭,五味雜陳不知道回答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