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照片中的女人,著著一襲紅色大衣,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額前的劉海一並攬到了腦後,一只手還停留在攬發的動作,露出光潔的額頭,墨鏡下邊,豐潤飽滿的嘴唇略微翹起,仿佛下一刻便會輕啟朱唇,對照片前的人說句什麼。
「天樂,這是你媽媽嗎?很年輕呢。」
天樂聞言,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我身畔俯到我肩上,又用一只手虛張聲勢地堵在我耳邊才說,「偷偷告你你哦,我爸爸比我媽媽老十歲呢,我媽媽二十歲時就嫁給我爸爸了。」說完,他才松口氣就近坐在了我旁邊,重又翻開了影集,「阿姨,你比我爸爸小幾歲?」
「這個,我沒算過呢。」
「沒關系,你告訴我你幾歲了,我幫你算。」說著,他已經伸開了手指頭,等待著我要說出的數字。
我笑著抓亂他的頭發,屬于小孩子才有的溫軟發質,「天樂,你不恨阿姨嗎?如果沒有阿姨,說不定,天樂現在還可以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天樂看著照片中的女人說,「阿姨,我媽媽一直在我心里,我爸爸又在我身邊,所以我已經感覺很快樂。」
我很難相信這樣的話是出于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的口中,我說,「那你爸爸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不會嫉妒嗎?」。我終于問出心中的疑問。
「嫉妒是什麼意思啊?阿姨,我爸爸喜歡你,我也喜歡和你一起玩。」
如今想來,繼母也不曾對我做過過分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過于孤僻,恐怕所有人都想對我敬而遠之,我又怎麼能怪繼母奪去了媽媽的位置,又怎麼能怪靄茹奪走了爸爸。
看著眼前天樂認真的表情,我才發現我竟不如一個小孩子想的透徹,我說,「天樂,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開始重新審視家的含義。
******************
吃罷晚飯,陪著天樂看了一會電視,他便有些困了。大老板抱著天樂回了臥室,我依舊坐在樓下客廳里看電視,等他出來了,我便提出要回中街里,大老板沒有挽留,拿著車鑰匙隨我一起出門。他家里有阿姨和管家照顧天樂,我便沒有多說什麼。自從在那條短信里答應了大老板,開車這些事情他開始親力親為,我已經極少看見他的司機了。
他開車很專心,不听音樂,不听廣播,也不多做交談。街上意外的擁擠,跑跑停停幾次,長長的車流終于完全停了下來。大老板神色平淡,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擁堵。我用一只手支著腦袋望著昏黃路燈下排著的長長車隊,心里也覺得堵得發慌。搭在座位上的手背忽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掌包圍,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手指也不由地蜷曲。我回過頭,對上他依舊淡然的眼神。「累嗎?」。他問。
「還好,陸董。」我沒有回避他的眼神。
「以後,叫我旌年便好。」——
喜歡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