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康熙在客棧中是一夜無眠,當初與藍馨的無奈分別到如今刺蝟一般與她神似的針絕落塵,兩張一樣的臉龐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糾纏了一夜,天朦朦亮剛想補眠,就听見曹寅和納蘭在門外團團轉。
「進來吧」康熙擁被起身。
曹寅和納蘭跪在地上,一個說︰「急報,太後病重。」
另一個說︰「送落塵姑娘趕往雲南大理的車馬已經啟程。」
康熙濃眉一折,一掀被子,心急如焚,「快,快馬回京。」
一行人匆匆上路,快馬加鞭,直向京城而去。
而蘇州城向南的路上,一輛馬車疾馳,車內就僅有落塵和章凌兩人。
「公主怎麼不說話?」費煞苦心的章凌章護衛見公主一臉冷情,心下也覺得頗為歉然。
「要說什麼呢?」落塵淡淡道,黛眉低垂,眼眸半斂,遮住滿腔心事。
「部署一下我們的計劃?」
「還部署什麼?章護衛不是已經都安排好的嗎?我只等坐享其成就好。何必費煞費心?」
「公主」章凌苦笑,公主不可謂是字字傷人,紅唇微啟,就勝無數凌厲的飛刀。
落塵但笑不語,一路無言。
康熙一路急行,腦中還盤旋著昨日見到的那個女子依稀仿佛的傾城倩影,吁的一聲喝停馬兒,後面的曹寅納蘭追上來問道︰「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看著二人思索半晌,做出了此生最錯誤的一個決定,「納蘭,你追落姑娘的車,務必要把人救出來。」
「領命。」納蘭調轉馬頭朝南奔去。康熙大喝;「走」一行人馬又絕塵而去。
納蘭趕到時,落塵的馬車已停在官渡碼頭,人已經上船就要開走。
納蘭見狀,連忙振臂高呼︰「船家停一停。」
船內章凌听見有人要上船,喝那艄公「快走,我們重金包了你的船,不準搭乘別的人。」
落塵冷冽道︰「何必,出門在外互相都幫襯一下,船家,等一等吧。」
章凌道︰「不可,萬一暴露了我們的身份怎麼辦?」
「章凌,你可不是那不小心的人。」
說話間,納蘭已經上得船來,躬身向二人道謝,一見落塵正要說話,落塵已經認出他來,心下微微詫異,翩然轉過身去不看他,納蘭何等聰明之人,當下也不說話。
章凌冷冷睨他一眼,全神戒備的緊盯著納蘭,徑直坐到船艙另外一頭和納蘭兩廂對望。納蘭在這邊坐下,三人都不說話,一時間船艙內氣氛異常詭異,只听見外面船家嘩啦啦搖櫓的聲音。
章凌拿眼直瞪瞪的 他,納蘭被看不過,率先打破沉默,友好地拱手問道,「兩位看著不是蘇州人士?獨自包了這麼大一艘船,是要順流而下賞山游水嗎?」。
章凌不大反問,「你到哪里去?」
「我,我到雲南去。」
章凌眉心一動,豹子一樣須眉皆動,銳利的眸緊緊盯著一派悠游滿身墨香的文弱公子,對方點漆一樣燦若晨星的眸子好一派豁達逍遙。
即使是這樣,章凌也不敢掉以輕心,「你區區一介文人,去雲南干什麼?」
納蘭謫仙般的姿容微微揚起,豪情萬丈地驕傲笑道︰「我志不在功名利祿,只想游歷大江南北,飽覽高山名水,享受快意人生。」
章凌皺眉︰「雲南有什麼好看的。一個讀書人不務正業。」
「游歷天下未必就是不務正業,,每一個地方風土人情各不相同,是值得好好鑽研的。」
落塵聞言低低垂首一笑,心中頗為贊同這位曠達風流男子的這番話。
殊不知最是那低頭的剎那溫柔輕易就能撥動任何一個男人的心弦,何況這個美人還輕顰淺笑,露出鵝頸一樣修長白皙的頸項。
章凌暗扣手中暗器,看這個異常出類拔萃的男子呆呆看著自家公主低垂的臻首,聲音中有著濃重的不悅,「閣下鑽研各地風土人情有什麼心得,在下才疏識淺,願聞一二。」
納蘭笑道︰「你等不識個中樂趣,豈不知古人有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熟知各地風物,日後小弟我金鸞高中為一方父母到時豈知沒有幫助,所謂是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章凌笑道︰「到看不出你有這種志氣,不過如今的朝廷會開科考嗎?」。
納蘭倏然一驚,故作驚訝的低聲道︰「今日是有緣同船相渡,如今朝廷的事不可多言,不可多言。」模模自己的大半個光頭道︰「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正因如此,我輩中人也只有寄情山水之間了。」
章凌冷笑︰「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正是我主子爺的主張,改朝換代必然易形易服以顯我大清文功武治。怎麼?小弟覺得不妥嗎?」。
納蘭呆愣了半響,強作鎮定道︰「這位大人,小的失言,失言,請恕小人有眼不識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