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納蘭緊閉的雙眼溢出一滴清淚,慢慢張開一雙依然攝魂奪魄的眼眸,瘋了一樣跳下床來沖進官氏居住的內宅。
納蘭新娶的福晉官氏正洋洋自得的在房中向婢女們夸耀,「你們這幫奴才,還跟我說那個落塵怎樣怎樣的厲害,夫人我一杯毒茶就解決了這個威脅,雖說沒有要了她的小命,照樣嚇得她落荒而逃。說我不是你們少爺親自娶的妻子,不會得到寵愛,這個沒有禮儀廉恥的女人一走,我看還有誰敢跟我掙。」
納蘭血紅著眼沖進屋內,嚇得官氏立馬噤若寒蟬,納蘭恨恨地用如刀似的眼神剜著這個父親為他選的妻子,過去就是 里啪啦的幾個耳光,咬牙切齒聲若寒冰,「我從來不打女人,但你讓我破了例。來人,筆墨伺候。」
下面的奴僕一看勢頭不對,從未見溫文爾雅的公子發過這麼大的火。有下人匆匆拿來文房四寶,有下人偷偷向主屋報信。
官氏惶然拉著納蘭的衣袖,「夫君,你要做什麼?那個女人已經走了,你還要做什麼?」
「寫休書。」納蘭慘白著臉,手微微顫抖,「我要休了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竟然敢用毒酒暗算人命,像你這種狗彘不如的人不配做我納蘭家族的女主人。」
「不要,夫君不要。」官氏瘋了般撲到在地緊緊抱著納蘭雙腿嚎叫。納蘭定定神,不為所動,穩穩揮動豪筆寫下休書。大學士納蘭明珠搶進房中喝止納蘭。
「性德,休要胡來,快快停筆。」趨上前就要奪下兒子手中的筆,納蘭一閃,掂起宣紙的一角,右手飛快筆走龍蛇,凌空寫下一封休書,看得一屋人眼花繚亂。
寫畢,納蘭憤怒的一拋狼毫,把休書擲于已經哭得一塌糊涂慘不忍睹的官氏身上,「今天休了你是你的幸運,如果讓聖上得知你謀害此次征討叛逆的有功之士,恐怕你有九個腦袋也不夠你掉的,還不拿了休書快滾,本公子再也不想看見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官氏聞言大驚,「難道她不是你要停妻再娶的女人?怎麼說她是征討的有功之臣,她一個女子有這樣的能耐?為什麼沒有人跟我說?」
遂又哭倒在地再三向納蘭叩首,「夫君繞了我這次,玉蝶是真的不知道她是這樣的身份,如果知道給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這樣的事啊,那可是要殺頭的死罪。夫君快救救我,快收回這封休書。饒了玉蝶這一次,那西園的落塵姑娘不是還好好地嗎?一根毫毛也沒少。懇請夫君就不要再追究玉蝶的過錯,玉蝶保證以後重新做人,好好侍奉相公和公婆,恪守婦德,再也不敢犯嫉妒的毛病。」
眼看納蘭並無所動,繼續嚎啕大哭︰「夫君才剛剛班師回朝就要休妻,您讓玉蝶回娘家後怎麼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玉蝶還能活下去嗎?」。
納蘭極度厭惡地看著官玉蝶惺惺作態,丑態百出,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淚,臉上脂粉被淚水沖刷的溝壑縱橫,滿面花糊,一甩袍袖就要離去。官氏趕緊求救般的望著親自到自己家中提親的納蘭明珠,哭道︰「阿瑪,你一定要救救我。」
明珠低身彎腰問披頭散發坐在地上的兒媳,「你真的用毒酒去害西園的朱落塵?」
望著納蘭凶狠的眼神,官氏哪還敢抵賴,是自己親口跟夫君說要毒死朱落塵以絕他的痴心妄想。低低地點頭承認了。
明珠一看,完了,縱然自己有心維護,但媳婦做的事太站不住腳,忍不住道︰「玉蝶啊,你叫爹怎麼幫你?你怎麼這麼糊涂呢?這下這樣的事來,這性德回來才幾天啊,你就這麼沉不住氣。晚了,晚了,讓阿瑪怎麼給你收拾?起來吧,先回娘家住幾日,等過些時候納蘭氣消了再說吧。」
「不行,馬上收拾你的東西滾回官家。」納蘭怒吼,「如若不然,這件事我就要報知皇上,讓聖上來裁決。」
官氏聞言,也不敢再糾纏,拿了休書飛快地逃出房去。到唬了明珠一跳,「性德,你說玉蝶毒害此次征討有功的將士,說的難道真是居于東院的朱落塵?」
納蘭恨恨點頭。
明珠嚇了一跳,迭聲道︰「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膽子,休得好,休得好,幸好沒出事,要不然連我們府上上上下下也難逃一死。」
納蘭若有所思的盯著父親,看得明珠一陣虛心。
「阿瑪,皇上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明珠反問。
「阿瑪敢說這次趁我出征之時也不通知我就為我娶了這門親事,這其中難道沒有什麼人授意嗎?」。納蘭目光咄咄地望著父親。
明珠一臉困惑,「性德,你什麼意思,你父親這點能耐沒有,還要被人逼著給你找個妻子啊。阿瑪是想,我這第一個兒媳婦福薄,早早就去了,也沒能為我納蘭家族留下半點血脈,你呢一直記掛她也不肯再娶,為父當然著急啊,所以索性就這樣做主為你納了這個繼室。好了好了,不要再提什麼出家不出家的事,不喜歡這個玉蝶,阿瑪再給你物色一個和盧家女兒一樣出色的妻子,好不好,嗯,要乖乖听阿瑪的話,光耀我納蘭家門楣的重擔就全交到你的身上了。」語重心長的拍拍愛子的肩膀,也不理會納蘭眼中的抗拒轉身離去。
剩納蘭對著滿室狼藉,失魂落魄欲哭無淚。
落塵,為什麼你的心這麼容易變,說什麼軍中歲月枯燥寂寞,所以才想要尋找依靠和慰藉,說什麼不舍得我陪你枯守山中歲月,說什麼不舍得傷我的心,說什麼安全幸福溫暖的家。
落塵,沒有你在身邊,即使身居蘭芝之室也不聞幽蘭傳世之香,一身綾羅綢緞也不覺輕柔溫暖,山珍海味也食不下咽不知其味。
落塵,那麼輕易地承諾我要和我生死相守,又毅然決然的離我而去,難道不相信納蘭真的可以做到我所承諾與你的一切。
落塵,裴航需要搗盡玄霜方得雲英成就天下美談累世之好。是不是納蘭的誠心不夠,所以才打不動你的芳心?
拾起地上摔壞的狼毫,沾飽濃墨,納蘭龍飛鳳舞,一揮而就,寫下驚世之作《畫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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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教兩處銷魂。
相思相望不相親,
天為誰春?
漿向藍橋易乞,
藥成碧海難奔。
若容相訪對牛津,
相對忘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