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乾清宮,李德全,曹寅,蘇丹三人並排跪在皇上寢殿門口,李德全低低地埋怨曹寅︰「都是你,想出這麼個餿主意,生生把皇上氣昏了。」
曹寅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麼?皇上這會子昏了才好,這是了了一樁心事,人松了一口氣,皇上這些日子沒日沒夜地看奏折,忙國事,根本就不肯好好休息。照我說啊,這會皇上踏實了,讓皇上好好睡一覺吧。」
「可是皇上在睡我們在跪,皇上睡個三天三夜那我們豈不是也要跪個三天三夜?」李德全不滿的嘟囔著,「奴才這里還惦記著小阿哥呢。你是不知道,秋梨苑那位主子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了,生完孩子後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貼身的侍婢也不認識,小阿哥在她那里奴才真是不放心啊。」
「中邪,中什麼邪啊?我看是你中邪了吧。」蘇丹像看白痴似的白他一眼。「不過話說回來啊,自從屏山那件事以後,我對這樣的事還真有點相信了。」
「相信什麼?什麼事?」李德全一臉雞婆。
曹寅狠敲了李德全腦袋一下,沒辦法,誰叫小全子的腦袋那麼水光溜滑呢,他還真是敲上癮了。
「不知道的事不要多問,小心皇上听見了摘了你這小腦袋。」
「曹侍衛啊曹侍衛,你我官階同等,可你為什麼就那麼喜歡敲我的腦袋呢,為什麼我還每次都躲不掉呢。」李德全一臉郁悶,不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而他又孔武有力的份上,他小全子早就修理他了。
曹寅和蘇丹都笑起來,三人又不計前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沙沙沙」細碎急切的腳步聲傳來,三人抬頭往聲音來源一看,來人提著小燈籠半天沒看清是誰。
秋瑾老遠就看見李德全跪在乾清宮門前,顧不得天黑路滑就一邊小跑一邊叫,「李公公,李公公,您快去秋梨苑看看,剛剛奴婢抱著小阿哥給蔓菁小主看,可是蔓菁小主一看小阿哥的樣子就給嚇昏過去了,還差點沒摔死小阿哥。」
「怎麼會這樣?」三人騰的跳起來,曹寅,蘇丹率先就往西六宮跑,李德全在後面叫︰「還跪不跪了,怎麼就這樣跑了?」
曹寅人早沒影了,聲音遠遠飄過來,「蠢材,皇上又沒罰你跪,腿不是長在你身上啊。」
「哦,那我也趕緊去吧。」李德全後知後覺的站起來,抖抖跪麻了的腿就往梨秋苑跑。
被落塵扔出去的嬰兒險險地被眾多侍婢接住,女乃娘心肝亂跳的哄著嚎啕大哭的嬰兒。秋瑾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回來,連忙讓女乃娘去了隔壁給孩子喂女乃。
曹寅,蘇丹站在外間的屏風間里,他們不方便進宮內女眷的寢房,只能干站在外面瞪眼。太醫細心的給落塵診治,把手放回被子里。向一旁的秋瑾搖搖頭道︰「小主只是生產時力氣耗得過大,氣血虛弱,月子里好好調養一番便是,其他的恕老朽無能沒有看出來什麼異樣。」
「那這怎麼辦?難道小主真是著了魔怔。」秋瑾六神無主,「這好不容易生下個小阿哥,怎麼就要摔死他?以後要是小主都這麼瘋瘋癲癲的,這一輩不就完了嗎。小主,小主,你怎麼就怎麼命苦?」說著秋瑾就撲到昏迷不醒的落塵身邊嗚嗚哭起來。
曹寅和蘇丹兩人無語了,這蔓菁小主難道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就想摔死他。沒道理啊。正好趕著李德全進苑里來,趕緊拉住氣喘如牛的他就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咬耳朵。
「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李德全一頭霧水。
「你說怎麼回事?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麼還讓孩子他娘發現孩子不是她的?」
「不可能,孩子生下來,蔓菁小主就沒看見過,再說了所有剛出生的小孩都一個樣,我都分不出來,穩婆一手接生的都沒看出來不一樣,她怎麼會發現?」李德全拍著胸脯擔保不是掉包被發現了。「再說了,這事就咱三人經手,誰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孩子?告密也是不存在的。除非你們兩個出賣了我。」
「去你的,皇嗣的事我會亂說,除非不要命了。再說皇上對這個小阿哥的娘情分可不是一般的深。否則怎麼會費勁心機要這個孩子認祖歸宗。」
「那這小阿哥的娘究竟是誰啊?」蘇丹和李德全眼巴巴地望著曹寅,希望他透露哪怕一咪咪的邊角消息也行。
「管好小阿哥就是了,皇上的私事那是我們做奴才的能多嘴的。
「哦。」兩人悻悻然的閉上了嘴。
「李公公,李公公。」秋瑾出來房門輕喚。
三人停止議論,從角落里出來。秋瑾一呆,「你們在角落里干什麼?」
曹寅和蘇丹李德全都是一愣,趕緊轉移話題,「,秋瑾,蔓菁小主怎麼樣了?」
「哦,已經睡下了。」秋瑾揪著衣角答道。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就是氣血虛弱,其他的都看不出來。」三人聞言都蹙起了眉。
「那你們小主看著小阿哥說過什麼沒有?」
「沒有。」
「那小主當時是什麼表情動作?」
「小主當時情緒還不錯,奴婢就抱過孩子給她看,小主接過孩子看了半天,然後眼楮就越瞪越大,好像怕的不得了的樣子,緊接著就啊的一聲尖叫,就把小阿哥扔出去了,小主自己也暈過去了。幸虧我當時在旁邊接的快。」想到當時驚險萬分的情形,秋瑾後怕地直撫胸口。
怎麼會這樣?三人听完秋瑾的話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這蔓菁小主真的中了什麼邪嗎?還是她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什麼?蘇丹和曹寅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怎麼辦?李公公,我們小主這樣子萬歲爺會不會…….」秋瑾急得六神無主,她從小陪著蔓菁小主一起長大,和她親身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和破折,原本以為進了宮有了皇上的恩寵,又生下龍嗣,幸福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沒成想費盡千辛萬苦生下小阿哥,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還沒得皇上的封賞,小主她就神智不清了。宮門深長不比外頭平民百姓,小主如果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在這宮里這輩子就算是完了。本來她不該去找李公公,可看小主生產,李公公一直守在這里,對小阿哥又無比照拂,他是皇上身邊最得力倚重的公公,可見皇上對小主還是惦念的,所以小主出現了這種情況,她第一個就想到去找李公公,反正紙里包不住火,死馬當做活馬醫。秋瑾並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還真就找對了人。
「小阿哥沒什麼差錯吧?」現在最讓三人擔心的是孩子的安危。
「沒事。小阿哥好的很。」
「那就好,好好照看好阿哥,沒事不要再抱著小阿哥往小主跟前湊,免得又出什麼ど蛾子?如果小阿哥再有什麼閃失,你們梨秋苑所有人就等著提頭回家吧。」李德全心里打起了鼓,看來這個蔓菁小主沒這個福,做不了小阿哥的額娘了。
三人囑咐好梨秋苑所有的人,才慢慢的回到乾清宮跪在宮門前繼續請罪。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康熙也沒有醒來,李德全在寢宮門外抹著淚,一邊哭一邊叨叨,「萬歲爺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睡上一覺了,曹大人,你說得對,萬歲爺這心里掛念著的事終于是放下了。」
曹寅和蘇丹同時鄙夷地看了李德全一眼,曹寅心里啐道︰「你懂個屁。萬歲爺這心里怕是一輩子也放不下了。」忽又想起納蘭現在不死不活地躺在大學士府,皺著兩道濃眉,深深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