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落塵半夜口渴得要命,翻身下床準備喝點水潤潤嗓子,並不意外看見康熙一襲黑衣坐在自己床頭,徑直下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無視康熙無視得十分徹底。
康熙苦澀一笑,也不詫異她的鎮定如常。聰穎如她,想必也是知道自己夜夜前來探視她吧。可她卻什麼也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想必你早都知道朕每夜都有來過。」
「……」落塵只是喝水,沒有說話。
「落塵,不是朕的錯,朕沒有想要將你綁在身邊,甚至在你前生對于你和納蘭朕也是退避三舍,拱手相讓。只是沒想到,上天垂憐我的一片痴心,才將你用這種方式送到我身邊。一切都是天意,甚至可以這樣來解讀上天的安排,你這一生就是為朕而來。」
「我不為任何人生在這個人世間,我只是我自己,雖然這具身體是你的人,但這並不代表我的重生是為皇上而來。」落塵放下手中的瓷杯,掉回頭定定看著康熙,「皇上有仁慈悲憫的一顆心,既然窺破落塵的真身,落塵請求皇上能像以前一樣,成全我和納蘭。」
「這絕不可能。」康熙怒極反笑,「今生你已經是朕的答應,終身就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普天之下,有誰敢娶皇上的女人?就算朕有心成全你,那你可以問問納蘭,看他敢不敢要皇上的妃嬪。」
落塵呆呆坐在桌邊不言不語,康熙兀自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落塵身邊蹲下,握著她冰涼的手注視著落塵低垂的眼瞼,幽幽嘆息,「落塵,為什麼你總是看不清事情的本來面目?為什麼總要陷自己于兩難之中?前生是這樣,今生還是如此,你為什麼就不能听從命運的安排?乖乖呆在朕的身邊,如果前生你接受朕的關愛,你娘和馨兒就不會慘死,她們在朕的庇護下肯定還能好好活著,你也會好好活著,說不定這時朕真的放手了,允了你和納蘭的婚事。可是,偏偏就是你的一意孤行,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落塵,告訴朕,難道你從來都沒有後悔過前生的所作所為?難道到現在你還認為自己是對的,你所堅守的德操都是值得的。」
「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落塵痛苦的掩著面,悔恨的淚水一滴滴從指縫間滲透。康熙犀利的每一字每一句,無不把她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再度撕扯得鮮血淋灕。
「朕要說,而且每一個字你都要听清楚,從來都不是朕逼你這樣那樣做。你應該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前生的痛楚將會重演,這樣對于歷經劫難重生的你又有何意義?」
落塵一直在哭,康熙也不勸慰她,怔怔坐在那里半晌之後,終是敵不過她的淚水,嘆聲氣將她攬入懷中低低道歉︰「對不起,朕的話說得太重了。」
「沒有,皇上說的很對,以前都是落塵一意孤行,自以為一身傲骨,卻原來什麼也不是。」說著話,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又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你?想明白了……」康熙拉開懷中的落塵,欣喜地注視著她的眼楮。
「是啊,大錯已經鑄成,枉我悔斷肝腸也已經無法挽回。」落塵抽噎著道,心中有著深濃的負罪感。
「也不能說一切都是你的錯,好了,朕不是故意要揭你的傷疤,你也不必再自責了好不好?」康熙拍著落塵的背輕聲細語的安慰著她,「朕就是太了解你的性子,驕傲如你,要怎樣深刻的疼痛才能讓你知道是對是錯啊?」
落塵靜靜伏在康熙懷中,這個將她看透的男人,胸懷中有一種令她安心的氣息,仿佛漂泊許久的靈魂終于找到了可以安然休憩的彼岸。
宮中巡夜的梆子聲響起,不近不遠,康熙懷中的落塵突然驚詫的退離開康熙的懷抱,兩眼瞪視著自己的雙手,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投入到皇上的懷抱中。
康熙見她如夢初醒般逃開自己的胸膛,不由得悵然若失,想想自己也不能逼得過緊,遂寬慰的笑笑。最起碼,落塵由最初毫無理由的抗拒轉變到現在可以聆听他的心聲,也是很大一步的跨越。想起今夜來要對她說的話,遂清了清喉嚨,道︰「明天是要去拜見各宮的嬪妃吧。」
落塵詫異的看看他,點點頭。康熙被她那詭異的一眼盯得心虛,知道她心中的抱怨。
「如果不想去,朕安排你做朕身邊的宮女就可以免去這一切的繁文禮節,你怎麼看呢?」
怎麼看?如何選?都逃不出這紫禁城,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明天奴才會一早就去拜見各宮主子,皇上不必擔憂奴才會出洋相,有秋瑾會在奴才身邊指點。」
老是話中帶刺,康熙微微一笑,這個女人永遠都不知道收起自己的小利爪子。不過,他偏偏就喜歡。這樣驕傲的她才能配得上自己的深情。
他打趣道︰「那就是說,你準備接受是朕的女人這個事實了?」
空氣瞬間凝結到冰點,康熙緊緊盯著低頭的落塵,生怕錯過她細微的一點表情。
他並不後悔說出這句話,相反的他就是要落塵了解自己對他勢在必得的心。
「皇上,給我一段時間。」落塵艱難地抬起頭,剛才的剖心對白並不代表她已經接受了他。
「多久?」
康熙點點頭表示理解,但他迫不及待的需要一個期限,否則他無法心安。
落塵雙眸茫然。多久?她也不知道,只是對上康熙炙熱的雙眼,她吶吶道︰「只是需要一段時間,一段時間。」
唉,康熙又嘆了一口氣,不再逼她,想想自己是不是前生欠她的,怎麼遇見重生的她之後,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
夜深寒氣重,怕她晾的太久容易著涼,拉著只著中衣的她坐回床邊讓她躺下,綿綿密密的替還愣怔著的落塵蓋上被子,道︰「既然決定明天去拜見我的妃子,今夜就趕緊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不過,告訴朕,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落塵覺得經過今夜,她對康熙的感觸似乎起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听到他擔憂地話語,下意識的點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好吧,那你早些睡吧。朕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說罷,低下頭想親一親落塵的額頭,望見落塵抗拒的眼神。魅惑一笑,便不再有所動作,利落轉身,瀟灑的轉過屏風推門而去。
床上的落塵此時是半分睡意也無,黑暗中,瞪著一雙秋水粼粼的眼,細細回想著剛才康熙那些一針見血的指控,這個男人為何能輕易破解她內心的秘密,看穿她蒼白無依的靈魂。只是,為什麼此時此刻,心中的感覺是從未有過的安寧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