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聞言渾身一震,定定望進落塵憤怒的雙眼里,頭一次感覺到什麼叫透心冰涼。他不敢想,如果落塵知道令馨兒懷孕的那個人就是他,只怕今生他們二人再無和平共處的可能。
許久,康熙才听見自己低沉的聲音。
「馨兒的,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原諒我,原諒朕不能告訴你真象,朕只是太害怕會再次失去你,而這一次,不僅僅是生離死別,而是將面對你永遠的怨恨。所以,原諒朕,不能告訴你實情。
「是嗎?」。落塵松開握著康熙的手,眼中珠淚滾滾而落,「馨兒的孩子是怎麼死的?我娘和馨兒又是怎麼死的?我又為什麼會在屏山殺了那麼多人?」
想起屏山那慘烈的一夜,落塵冷汗潸潸,耳邊似乎還能听見夢中肝膽俱寒的慘叫……
听康熙陳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落塵哭得撕心裂肺,哀哀的悲號,「娘,馨兒,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害你們這樣慘死,是我藝高人膽大,是我堅持要游走在危險的邊緣,以為可以掌控住全局,全然沒有將你和馨兒的安全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落塵哭得捶足頓胸,涕淚交流,哀哀伏在床沿上劇烈抽動著縴細的身子。康熙滿眼含淚放下她,叫來李德全端了一盆水來,親自絞了面巾扶起落塵,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輕輕給她擦拭滿臉的淚水。
拍著她的後背輕聲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不會那麼難受了,朕原來是不知道你忘記了這些事的。如果知道,這段時間也不會這樣折磨著你。朕也有錯,如果不是朕的粗心,又怎麼會讓你再一次受到這樣的打擊,應該好好的對待你,不該和你慪氣不該傷你的心。」
「皇上……」落塵靠在康熙懷中低低抽泣,紅腫的雙眼哭得象一對爛桃子似的。
重生到這個人世間來,唯一了解和呵護她曾經的過往的人唯有他一人而已,除去他逼她承認自己是附屬妃子這一件事之外,她對康熙的依賴和感激是在與日遞增。對他的接近和撫觸不再排斥,發展到現在也能坦然接受。
看她伏在自己的膝上沉沉睡去,偶爾還會輕輕抽噎一下。康熙無比憐惜的將她放在床上蓋上錦被,自己坐在床邊望著她沉靜的睡顏發呆,想了許久,終是敵不過擁她一同入眠的渴望。卸了身上束縛了一天的朝服,掀開錦被一側,輕輕躺了進去。
日思夜想的人兒就在身旁,康熙卻也不敢再輕舉妄動,規規矩矩的側身望著她的疲憊睡顏,忍了心如鹿撞的甜蜜半晌,最後還是忍不住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觸落塵白皙的容顏。
見她真的是憊極沉睡對自己沒有絲毫防備,微微甜蜜一笑,「落塵,你是不是也已經不能忽視朕的存在了,這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里,朕能看得到,備受煎熬的不僅僅是朕一人吧。你那顆只為納蘭跳躍的心是不是偶爾也會想起我來?」
滿足而又落寞的喟嘆一聲,緊緊抱住懷中折磨得他寢食難安的小女人,沉沉墜入夢鄉。
四更天的時候,康熙如往常一樣醒來,看看還在他懷中睡得香甜的落塵,唇邊揚起無限寵溺滿足的笑,啄了啄她的紅唇,替她掖緊被子,便披衣下床。
宮女太監魚貫而入,康熙示意李德全讓他們注意不要吵醒了小主。李德全意會的一笑,看皇上陰霾許久的臉色終于雲開見月明,心中由衷的高興。
等康熙下了朝便又匆匆趕回乾清宮,見落塵酣睡未起,不由愛憐坐到床頭細細注視著她的睡顏。
李德全來傳早膳時,康熙才溫柔喚醒落塵。
落塵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眼花,要不怎麼會在宮女房看見皇上?恍然想起昨夜痛哭入睡的經過,俏臉不經紅了紅,連忙趕緊下了床。
偷偷環視了周身,還好,衣服都還在,忙向正審視著她的皇上叩頭稱罪,不待康熙回過神來,一溜煙的跑出了寢殿。
康熙見狀一愣,些許落寞又涌上了心頭。李德全一見連忙道︰「小主這是害羞了呢。」
一席話令康熙笑成了一朵花,心情大好,連吃飯都有了食欲和動力——
華麗麗的分割線——
咸福宮內,宮門緊閉,遣退一眾奴僕,一身淡紫宮裝的惠妃坐在阿寶對面,一臉憂色。
「公主,不日前听你所說的情形,那個烏雅蔓菁似乎是知道了我們之間的秘密。」
惠妃,也就是侍女阿桑無比焦慮的拉住阿寶的手。
「怎麼辦?公主,我們一定要想個辦法趕緊除去這個隱患,如果萬一她哪一天在皇上面前將我們的事情捅出來,到時我們是不怕一死,可是如果因此觸怒了皇上,皇上不幫我們復國還罷了,如果聯合草原上其他部落的酋長再來個落井下石,我們土謝圖部就將永無翻身的可能了。」
惠妃將這種種厲害關系講出來,臉上滿是後怕連連的擔憂神色,拉著阿寶的手更是緊湊。
阿寶沒有出聲,緩緩想起昨夜那突兀落在自己肩頭的那一滴淚。
「公主,不能再猶豫了,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對這個烏雅氏您不能心軟,她絕對已經知道我們之間的秘密了,您想一想,她在我們咸福宮里住了這麼久,以她縝密的心思和頭腦絕對有可能已經看透了你我真正的身分。」
看阿寶公主還在猶豫不決,舉棋不定,惠妃干脆不顧現在的身份,噗通就跪到阿寶面前,聲淚俱下。
「公主,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我們土謝圖一族還等著我們去救命呢。不能一時婦人之仁,反倒在這里先折了性命。到時候別說是活命,連復國的可能性也沒有了啊。那烏雅蔓菁最近的言行太過可疑,如果我們不先下手為強,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身後數以萬計的部眾啊。公主…….」
「阿桑,讓我再想想,讓我再想想。」阿寶扶起哭得淒涼的惠妃,言語中是怎麼也猜不透的疑惑。
這個烏雅蔓菁真的窺破了她和阿桑的真實身份了嗎?她和阿桑到底在哪里出了差錯?難道是同住一宮,被她無意間听到了她和阿桑的密談?如果不是,她何以會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做阿寶?何以老是用一種看透一切的目光深遠而又意味深長的審視著自己?
想起昨夜那一滴滴在自己肩頭的淚。那烏雅蔓菁是什麼意思?自己昨夜和皇上的對話她听進去了幾分,皇上忽然對她無比重視,是不是因為她已經探知皇上和姐姐之間的秘史?
心思轉到這里,後背忽然一涼。這烏雅蔓菁真是好可怕地一個人,掌控著皇上和她之間的所有秘密,而且還能做到讓皇上顧忌著她,對她不敢輕舉妄動,痛下殺手,只能放在身邊時時刻刻的提防著。那麼她掌握了一個什麼樣的秘密讓皇上不敢動彈?
心思流轉,對了,能控制住皇上的人和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姐姐的消息和下落。一定是這樣,一定就是因為姐姐所有的行蹤和消息都掌握在烏雅蔓菁的手中,對烏雅蔓菁的過往她也是有所耳聞的,她曾經在雲南平西王府做過細作,受過專門的訓練,收集情報絕對是她的強項。那麼,自己的秘密被她窺破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念至此,阿寶冷汗潸潸,一跤跌倒貴妃椅上,渾身戰栗個不停。投鼠忌器,皇上對她都忌諱三分,更別說她阿寶還隱瞞著這麼大的驚天秘密,一旦她和阿桑的身份被她捅出去,那將是株連九族抄家滅族的欺君大罪。皇家最是注重血統,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侍女冒名頂替土謝圖部的公主與皇室聯姻,那將是他們的奇恥大辱。就是揮軍滅了他們土謝圖部所有部眾,戳骨揚灰也難消他們的怨恨和恥辱的印記啊。
「怎麼辦?阿桑。」阿寶失魂落魄地轉頭看向惠妃娘娘,「我們這麼辦?才能保住我們得秘密不會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