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還在一寸寸的過,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等落塵出了月子,執意要去北宮別苑探視阿寶,卻被秋瑾霏雪蓨樂夏雨四人死死攔住。
「娘娘,听奴婢一句話,您身子才剛剛見好,听離大夫的話,還是再休養一個月之後再下床比較好。」
「是啊,現在雖說已經入了春,可天氣還是乍暖還寒時候,萬一出去感染了風寒那可不是兒戲。」
離落也眼神閃爍,「德妃還是耐心等待幾日,等我認為娘娘可以出去的時候娘娘就可以行動自由了。」
話里有話。
落塵錯開離落淡淡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心中暗暗思忖。
可是等來等去,不幾日,竟然等來阿寶已經逝世的噩耗。
「轟」的一聲,落塵的世界全然坍塌,傻傻的坐在胤的搖籃邊,腦中一片空白。
「娘娘,娘娘,您不要不說話,其實寶貴人服毒當日就已經薨了,皇上一直怕你傷心所以沒有告訴您實情。」
秋瑾一見娘娘不言不語呆呆愣怔在那里好像沒了魂一般,嚇得連連搖晃著娘娘的雙腿,迭聲道︰「娘娘娘娘,你不要嚇秋瑾,當日的情形您也是親眼目睹的,寶貴人中了天下獨步的碧落之毒,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活她。就是您當時為她過血換命沾染了一點寶貴人的血,都在鬼門關前徘徊了數次,差點命歸九天,這寶貴人會沒有了都是您意料之中的事啊。奴婢求求您,您不要再難過了,還是去送送寶貴人吧。皇上為了讓您能親自送送寶貴人,將靈柩听在宮中佛堂數月,就是要等你康復以後親自祭奠,再送到皇陵去下葬。」
听到秋瑾陳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落塵才恍恍灑下數滴淚來,慢慢扶起秋瑾,一字一淚道︰「秋瑾,去轉告皇上,讓他今日出殯吧。我,就不去送,寶貴人最後一程了。」
「娘娘您…….」秋瑾數度落下淚來,心中已經明白了德妃娘娘的意思,抹了一把淚眼對一旁神色莫辯的離落道︰「離大夫,娘娘不想去送寶貴人最後一程,這樣也好,免得觸景傷情,到時候又要慟哭一場。」
回頭又對霏雪蓨樂道︰「你們去將娘娘的意思稟告給皇上知曉,讓寶貴人早早入土為安吧。」
「是。」霏雪蓨樂噙著淚躬身退下,頓時長壽宮里哭聲一片。落塵撲到剛滿月的胤面前,撫著愛兒柔軟的胎發,眸中的淚似斷了線的珍珠般滾滾而落。終是壓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莫名,一聲勉強壓抑的哭聲溢出唇角。
阿寶,我苦命的阿寶。你的命運如我一般多舛。偏生這樣慘死他人之手我還不能為你報仇雪恨,到底天道輪環,究竟要我們如何自出?是要舍生以成民族大義,還是要將你所遭受的種種屈辱披露于世。
阿寶阿寶,你和我都是這般傻的女子,不為玉碎只求瓦全。
難道人活在世上這一遭,就是要不斷領悟參透所謂人生真理。
將自己一身血色悉數掩藏在傾城琉璃雪之下,粉飾一生太平。
離落不知何時離開長壽宮匆匆往宮中佛堂而去,他要告訴那個痴痴等在那里,扮成喇嘛混跡在眾多為殯天的寶貴人誦經超度的納蘭容若,今日他是見不著落塵了。都是他判斷失誤,以為落塵听到阿寶這個唯一結拜姐妹的噩耗會馬不停蹄的趕來送她最後一程,卻沒有料到這個心思透徹的師妹會選擇不相別,將一腔心緒都收納在浩瀚胸懷,只求阿寶可以快速入土為安,不會被她的哀聲切切拖累得久久徘徊不去。
只是看她如何坦然面對吳世璠的離去就應該知道她的心思,化悲憤為新生的動力,將滿滿一腔關懷熱血,統統鎖在冰雪一樣的心中。
到底經歷了多少生死離別痛斷肝腸,才可以做到如此淡然處之,揮一揮衣袖,決然,淡然,轉身,只留一身蒼涼漠白……
滿城的白幡微微流動,喇嘛的誦經聲響徹整座肅穆莊嚴的佛堂,所有送葬的人微微欠身起來,抬起已經在靈堂里停靈數月之久的靈柩慢慢出了靈堂往西華門而去。
所有喇嘛也漸漸起身,納蘭一身藏紅色喇嘛衣混跡在眾多喇嘛群中,眼光落到剛剛趕來綁著孝帶,一身縞素的離落身上。
整個靈堂的人都起身出動了,該來吊唁的早都來了,痴痴盼了那麼久,沒有看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前來。
看到離落微微搖動的目光,納蘭知道,見她一面的願望落空了。忍著滿腔的失落,隨著流水一樣的人群慢慢轉身離去。
當他的身形漸漸湮沒在眾多送葬的隊形里,佛堂西的拐角里,落塵回風流雪一樣撲上來,杵著漢白玉的欄桿,望向漸行漸遠的送葬隊伍以手掩面泣不成聲。
「阿寶阿寶,一路走好,你的遺願姐姐拼盡一生心血也一定替你達成。」
離落卻遠遠望向紅白相間緩緩流動的送葬隊伍,哪里還能覓得納蘭的身影,回首望向一身金黃龍袞的皇上輕輕將哭倒的落塵攬入胸懷,心中一時感慨萬千,生生別開眼去,為納蘭痛惜惋惜不止。
他和她終究是有緣無份,情深緣淺,前世匆匆擦肩,今生又相錯而過,往後漫長的一生中,還有幾次這樣的機會能潛入深宮,只為那驚鴻一瞥,浮光掠影之下,終成空花幻月,一世情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