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在她能拯救漠北的面子上,公主一定不會向她索命。可是這德妃就不同了,她始終沒弄明白這公主和德妃之間到底是敵是友。若說按照公主以前的揣度,這個德妃對她們互換身份的事情可能有所耳聞,卻偏偏遲遲按兵不動。後來在德妃出宮靜養的這段時間,公主也憑空消失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居然被啷當關入宗人府接受生不如死的審查。爾後在德妃回宮之後,沒有任何明由又被從宗人府中提出來,好好將養在北宮別院,而這德妃還日日流連在幽禁公主的北苑宮牆之外,卻又不曾關照過公主一次。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選擇快刀斬亂麻,在皇上派人通知她讓公主見德妃一面之時,她知道,苦等不得的絕好機會終于來了,當下當機立斷地命香兒將見血封喉的碧落之毒抹在送去北苑的糕點之上。
這樣做不可不謂之為萬無一失,是皇上命她往北苑送一趟消息,所以事後就算真的出了什麼事,宗人府再怎麼查也懷疑不到自己的身上來。她這樣做雖然是有點兵行險招,但為了日後的高枕無憂榮華富貴,以她桑塔婭的個性怎麼能不做拼死一搏?
可她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這長壽宮的德妃中了天下第一的碧落劇毒還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這絕對是出乎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從來正文野史中都記載碧落一出,絕無生還。而她最初的本意是借公主之手去了德妃這個心月復大患,沒成想居然陰錯陽差,讓最可怕的對手德妃撿回了一條性命。
現在她呆呆坐在全部換了新奴婢的咸福宮里,久久回不過神來。惶惶不可終日了數月備受煎熬的夜晚,她終于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什麼叫做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無時無刻都在注意著長壽宮那邊的風吹草動,一有點傳回來的枝末消息都能驚得她心驚肉跳,徹夜難眠。
現在好了,那個心思深沉的女人還是選擇按兵不動,日日讓她受盡擔驚害怕的煎熬。身邊多年培植起來的親信一個個被不動聲色的調離咸福宮。到底這個可怕的女人要怎麼折磨對付她?她的心思永遠都隱藏得那麼深,這樣敲山震虎的伎倆還真是嚇到她了,她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那塊肉,隨時會被那個善于玩弄攻心計的女人生吞活剝,連皮帶骨的囫圇著吞入月復中,一點渣滓都不會給她留下。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這樣無止境的煎熬和精神折磨當中時,落塵施施然來到這已經蕭條很久的咸福宮宮內。
她是來給這個已經是驚弓之鳥的惠妃娘娘壓驚來了。人一旦做了無法挽救的錯事,走投無路之下難保不會拼死一搏,再犯下什麼不可挽救的驚天之舉。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就是她有心幫助阿寶復國,恐怕自揭其短,丟了皇家顏面的大清朝永遠也不會發兵支援漠北蒙古。
惠妃一見德妃親自蒞臨她的咸福宮,一下子就彈跳開來,驚恐不已的望著神色安詳的德妃娘娘。
落塵微微笑,「怎麼了?咸福宮的下人都做什麼去了?怎麼見到本宮來訪,一杯清茶都沒人奉上。」
天知道她多想一手劈斷了這個毒如蛇蠍的女人的脖子,隱忍的手死死捏著手中帕子的一角,面上掛著得體合宜的笑。
徑直走到渾身僵硬的惠妃對面坐下,笑語盈盈,「怎麼?見到本宮很驚訝嗎?也不行禮,也不上茶,雖說本宮冊封為妃比你晚些時日,但貴德賢淑,本宮還是比惠妃高出一大截。怎麼?惠妃如今是不願向我這昔日屈居咸福宮梨秋苑的小小答應行禮嗎?」。
見這忽然造訪的德妃言語之間並無興師問罪的意思,反而糾結在自己行不行禮的這些個繁文縟節。惠妃桑塔婭的一顆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慢慢落回肚里。
僵硬的福了福身行了一禮,口中吶吶道︰「德妃姐姐從來不喜在宮中來回走動,今天是吹得什麼風呢?居然造訪妹妹的咸福宮。如今姐姐新添皇子,宮中榮寵一時無限,如果不是趕上寶貴人的殯禮,說不定皇上還要在宮中大肆慶祝一番呢。妹妹這里還為新生的十四皇子備下了一點小小心意,就等著哪日得空去長壽宮看看呢。」
一邊說一邊小心注意著對面德妃的面色,見她提到寶貴人一事也沒有什麼反應,听到後面自己備下厚禮要去拜見她,居然還面露溫馨笑意,這一下,惠妃老是提餾著的那顆心才是真正放回肚子里去了。
當下便吩咐宮人們奉茶,落落大方地坐下和德妃閑談起來。不過那杯茶,始終在那里繚繞著霧氣,落塵瞟了那杯茶一眼,連端都未曾端起。
出了咸福宮,走在宮中小徑中的時候,秋瑾不解地輕聲問娘娘︰「明明就知道是她害死寶貴人的,娘娘為什麼不讓皇上徹查到底?治她一個死罪。」
落塵聞言眸中一寒,冷冷回頭望向一臉莫名的秋瑾。
「秋瑾,很多事本宮不說,不代表本宮從不知曉。如果這件事繼續追查下去,恐怕連本宮身邊的心月復都月兌不了干系。你當真要我繼續追查下去嗎?」。
一席話,就讓秋瑾慘白了臉,怔怔站在原地久久不敢抬頭。
落塵睨她神色,低低嘆了口氣︰「秋瑾,我知你一片衷心護主的心思,但那個寶座不是本宮的追求,皇上的眷顧也不是本宮想要的。我只求一輩子平平安安在這深宮大內好好活下去,包括我的孩兒包括你也包括這深鎖紫禁城里的每一個人。所以,秋瑾,不要再做違心之事,這一次,我可以原諒你。但凡再有下一次,我會親手葬送了你的生命。」
秋瑾立刻雙腿發軟跪到在落塵面前,霏雪蓨樂夏雨三人頓時被嚇得面無人色,德妃娘娘輕易不發狠,一旦發起狠來,無人能抵擋她的滔天怒焰。究竟秋瑾背著娘娘做了什麼見不得的事,竟惹得平時輕聲細語的娘娘動這麼大的肝火?
落塵抬頭看了看天空並不澄澈的湛藍,悠悠長嘆了一聲道︰「秋瑾,起來吧,我知你一心為我籌謀才會鋌而走險。也怨我從前從來沒有把我的心思透露給大家知道。今天我所說過的話希望你們能牢牢記在心里,不要再做無謂的爭奪。畢竟本宮想要的只是一份單純恬然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後大家好好團結在長壽宮周圍保長壽宮免于宮中的傾軋斗爭暗潮涌動即可,千萬不要再胡亂動心思免得惹火燒身。」
「是,謹遵娘娘教誨。」四婢低低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