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和我的關系從小就一直不好,連帶著接觸我的人,無論關系好壞,她都會討厭,找出種種理由在父親面前大肆‘宣傳’。
決定還是找方耀文,把事情搞清楚,打他手機關機,家里電話設成了語音留言,這還真是反常,以前都是他主動聯系我,讓我突然找平時就來來去去的方耀文,著實困難。
「你去哪里?」青鳥站在二樓,探頭問。
我穿好鞋,拉開門走出去,關上,沒回答。
在路上,我試圖從存在手機里的號碼尋找與方耀文有聯系的人,最後撥通了方耀文叔叔的號碼,這還是上次要工資時,方耀文忘記帶手機,拿我的打而留下的。剛開始,他不知道我是誰,我說是與方耀文一起作‘兼職’的朋友,他才‘哦’了聲。可是,通過實踐證明我是對的,連這條唯一‘線索鏈’也斷了。
想到若是現在回家,又得面對青鳥叨叨絮絮的質問,頭都快大了!如果青鳥說的是事實,那麼我只好搖搖頭,方耀文還真的是個白痴!
將已經燃盡的煙蒂扔進垃圾桶,獨自蹲在垃圾桶旁邊,發呆,有點無聊,又有點漫無目的,我想起曾經和方雅文探討過‘夢想’的那個話題,雖然不知他的夢想是何,但我連可以拿來保密的夢想都不知。
我對著天仰頭45度角,天灰蒙蒙,刺眼。我對著地面埋頭70度角,地灰蒙蒙,什麼也沒找到,除了灰塵。
手機開始震動,來電是莫子涵,我留意了一下時間,這小子現在應該在補習班或者圖書館之類有營養的地方。
「喂,李青木嗎?」。
「恩。」
「還真的打得通!」
難不成他也以為我應該在類似于上述的地方待著?
「恩。」
「你現在方便嗎?」。他問。
「恩。」
莫子涵沉默幾秒,接著說︰「那你身上帶錢沒有?」
我模模褲兜,沒帶錢包。
「沒有。」
「……那我掛了,拜拜!」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我對著手機屏,愣了愣,莫名其妙。
找不到方耀文,我想這樣一如既往的一個人也好,听說藝術館最近有好的新生代作品展出,我決定去那里逛逛。
「那麼大個人了,走路不長眼楮的啊?知不知道很危險?」
剛過個路口,走進條小道。前面就有男人在嚷嚷,他又重新騎上自行車,漲著臉,儼然一個勇士‘奔赴遠方,’被罵的是個女的,幸運的是她沒穿裙,要不以她剛才摔在地上的姿勢,絕對的春光乍泄!
我朝她走過去,並不是要憐香惜玉而要去的方向正好與她一面。
說實話,我倆距離越來越近,我就越緊張,她還爬在地上,我猶豫要不要扶起她,而她已自己扶著牆,站起來,似乎撞得不輕,左腳微微顫抖,有些吃力的轉過身。
當她轉過三分之一的面容時,我便認出她是誰,那樣的笑仍然殘存于腦海。
「恩……你沒事吧?」
她看我,搖搖頭,說︰「我沒事。」
說完,女孩一邊扶著牆面,一邊向前邁著步。
我站在那望著她,有些不放心,還是走上前攙扶起她的右手,女孩被嚇倒了,緊張的說道︰「沒關系,我可以的,下一個路口有朋友在等我的!」
「那我就送你到你朋友那里我再離開,我認識你,不用那麼緊張。」
女孩問,「你是誰?」
我是誰?
「你知道超人吧?」
「跟你有關系麼?」
「我是超人的弟弟,超小人。」
她抽出被我架著的胳膊,「對不起,我不認識您。」
「喂,我在你那買過花的,六月菊。」我又想了想,「你還騙我怎麼識別花的方法,」講到這,我本想提給她折了朵玫瑰的事,但不知道她後來發現沒有,便沒提。
「噢,原來是你,我還記得,不過真的不用麻煩你了,這條路我很熟的。」
我笑,重新攙扶好她,女孩仍想說些什麼,又欲言而止,向前走。我問她的名字,她回答︰「石蘭。」然後連說了三次‘謝謝。’
之後一路無話。
拐進下個路口時,我並沒看見那站著什麼人,「等你的朋友什麼樣?」
「他可能還有一會,你就送我到這里可以了。」
「是嗎?」。
「恩,謝謝你了,超小人。」盡管石蘭的眼楮有問題,但是她說這句話時,將眼瞼稍稍往下斜向別處,我猜她所謂的‘朋友’今天是不會來了。
「那好吧,你一個人在這里等真的沒問題嗎?」。
石蘭肯定的點點頭,也許力度過大,兩頰邊的發絲跟著漾來漾去,樣子滑稽可愛。
我松開手,「恩,那我走了啊!」補充道︰「你下次應該帶,」我想告訴她出門帶盲人專用的那種棍子會方便些,可‘盲人’一詞跑到嗓子眼就被咽下去,「帶那種,就是那種……」
「我不喜歡帶那種東西上街,我會注意的。」
「拜!」沒等她話說完,我轉身走開。
她則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其實我並沒有真正離開,只是靠著離石蘭大概有十米開外的樹,望著她。
幾分鐘後,她微微低下頭,那張美麗面容被滑下的發掩飾,她轉過身,沿著街道,伴著種植兩旁的樹影前行……
坐在回城末班車上,我懶懶靠著車窗,再次上車時,我特意記下站牌名——27道。第一次來到這,沿途風景非常美,難怪她會住在這。司機說,24道這一地帶有許多的農場,而里面大多數都銷往周邊城市。
方耀文正在學校操場打籃球。
我站在一旁等他,時間接近傍晚,今天的天邊沒了灰灰的顏色,帶點紅。
方耀文和球友道別後,朝我跑來。
天色已完全被黑暗吞沒。
「今天什麼活動啊?」
我開門見山,「你是不是親青鳥了?」
他先是愣了愣,不說話。
他這動作就表示有了。
我又問,「你是不是模她了?」
他不說話。
哼,我在心里冷笑著,這就是我的朋友,果然,誰,都不可以相信。
我覺得我應該還給他什麼,給了方耀文一拳。
他又愣了愣,驚訝道,「你瘋了?還是傻了?我是親了她,不對,是她先親我的!準確的講,我是被強迫的!我靠,你那個妹就是不單純!」
我有些猶豫,他見我沒反應,又解釋了一遍事情的過程,「我就在那看你那個二媽,你妹就鬼鬼的進來了,她說有東西給我看,我就盡客之誼,跟著去了她的房間,好嘛,她讓我坐床上,就開始翻她的櫃子,一邊翻一邊問我,青木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我說沒有,開始還挺正常的交流,後來我想到了那天你送花的那個女的,青鳥問我漂不漂亮,我就半開玩笑的說了句,很性感,她就沖我撲過來了,雖然我不吃虧,可是她是你妹,哥沒同意,兄弟怎麼下手?再說了,你妹那個年齡,我犯得著去惹嘛?我就跑出來了,你那時也看見了呀!」
我不語。
方耀文更急了,滿臉通紅,「你他馬的說話,一到關鍵時刻,你就一副深沉樣,這世界那麼亂,我裝給誰看?」之後拉上我,要去找青鳥理論。
我說,「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了。」我知道他是清白的,現在我倒搞不明白青鳥在想什麼了。
可他仍堅持,我沒拒絕。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一直在回憶我與青鳥相處的細節,除了她討厭我這個理由外,我找不出其余更好的解釋。
回到家,父親與青雲還未回來。
佣人阿蘭也不知跑哪去了,只留下一桌做好的飯菜,沙發上甩著一個黑色的包包,那是青鳥的,她也回來了。
我對方耀文說,「她回來了,應該在房間里,你自己上去說清楚。」
方耀文倒是為難,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低語問︰「那你妹是不是因為喜歡我,年紀小才那樣做?」
我不語。
方耀文嘆口氣,又倒回玄關處,穿上鞋,沖我揮揮手,歪嘴笑,「喂,這件事就這樣過了吧,她要是真的喜歡我,你跟她講,要是過個五年十年我還沒踫到喜歡的女生,就她得了!」隨後方耀文撓撓頭嘿嘿的樂,「誰讓她把我初吻要了呢?嘿嘿!」
「知道了,晚上老時間老地點見!」
‘ ,’大門被關上。
我來到她的房門外,敲門提醒,「青鳥,出來吃飯了。」
她在里面應了聲,說是馬上下來。
我便先下了樓,將倆人的飯盛好,等她。
一個人面對一張長長的餐桌,一瞬間產生種寂寞感,似乎很久沒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了,很久是多久呢?我拼命想,也許是十年前?也許是十幾年前?或者更久,但我肯定,有過那麼一次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飯的光景,我非常確定,只是一時想不起罷了。
「哥,好看嗎?」。她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青鳥新買了件睡衣裙,粉色,腰間系有一條蝴蝶結,只是款式對于她這個年齡的女孩來說有些成熟,她沒有穿內衣就套上這件衣服的。
我實話實說,「胸口開得太低了,沒你原來的泰迪熊花式好看。」
她嘟嘟嘴,把原本擺在對面的碗筷拿了過來,坐到我身邊。
我不語,自顧自夾菜吃,等我快吃好時,她仍舊沒有動筷。
我突然想到了母親,青鳥這時候的表情像極小時候不願吃飯的我,每次,母親都會不厭其煩的給我碗里夾菜,讓我慢慢吃,盡管每次那些菜都會被倒掉。
我給青鳥的碗里夾了一片肉,是她喜歡的水煮肉片。
她笑了笑,終于開始吃了。
對于前夜發生的事,我想就這樣過了吧,她的事我不太想管太多,那樣會更麻煩。
青鳥也沒在詢問關于關于方耀文的事情,她應該知道我去問過的。
而後,我倆的關系又恢復到以往‘互不相干的狀態。’
夜里又下起了雨,外面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我睡不著,對著手機空白的屏幕發呆,給茹欣的號碼發了條短信︰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