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就到了正月二十三。
到了正月二十三這天傍晚,小鎮上家家戶戶都做二麩面 的的黑面棒棒,拌上自家釀的火醋,調上紅彤彤的油潑辣子,每個人美美的吃上一大碗,據老人們說,這天都要吃黑面,吃了可以全年都健健康康,每家都要在自家的大門口點燃一堆火,大人孩子繞著火堆奔跑,據說可以燎除百病。
到了晚上,晨駿的大哥點燃了自己門前的那堆麥草,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半個天空,火堆里發出霹靂啪啦的響聲,那是白天晨駿大哥帶著長工從自家的田埂上鏟來的白蒺藜,不知道誰在火堆里扔了一掛鞭炮把圍著火堆轉的人們下的四處逃竄,人們的笑聲歡快的鞭炮聲響徹了雲霄。這就是每年正月二十三小鎮上少不了的節目「燎疳」,老人們會帶著全家人圍著火堆左三圈右三圈的轉,嘴里還不停的念叨著︰燎一燎,燎一燎,百病全沒了。大人們抱著孩子跟在老人們的身後,虔誠的樣子,好像這樣轉一轉就真的能燎除百病一樣。
有幾個膽子大的小伙子,從冒著半米多高火焰的火堆上快步的跨過去,比賽誰跨的次數多,驚起女人們的尖叫聲,和孩子的哭聲。還有很多孩子,從自家的門前的火堆繞完,追趕著奔跑著將整個一條街的火堆都跑過來。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響徹了雲霄,銀色月光下的大漠也感染了這歡樂的氣氛,猶如一個嫻靜、成熟、穩重的少婦,散發著迷人的氣息。
晨駿小的時候最愛跟著大哥身後,一家一家的轉。
每次玩累了回到家,父親總是將他抱在腿上,憐惜的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有時候父親會撓他的胳肢窩,逗著她咯咯直笑,大哥站在父親的身邊,咧著嘴跟著晨駿傻笑,這時,母親就會拿這剛出鍋的芽面包子,遞給孩子們每人一個,晨駿最喜歡在包子上要開一個小口子,用舌頭一點一點的掏里面的芽糖吃,一股甜甜的暖流流入了口中。
晨駿想起了小時候大哥帶著他燎疳的情景,時光如白駒過隙,大哥已不再是那個活蹦亂跳的半大小子了,晨駿也不再是跟在大哥身後的那個小小男孩兒了,爹媽不在了,大哥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晨駿看著大哥微微有些駝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他走大哥身邊,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回過頭,關切的問晨駿怎麼了,晨駿說沒事。
已經很晚了,大人孩子都玩累了,早就進入了夢鄉。今夜的晨駿又失眠了,家里的情景已經是這樣了,看樣子,不分家是不可能了,也許,分家會減輕大哥的負擔,會讓他過得更輕松些。
晨駿望著從窗外撒進來的銀色月光,莫名的心煩起來,離開水靈兒已經很久了,不知道水靈兒有沒有想她,家里沉重的氣氛,讓他不想再多呆,他想回到水靈兒身邊。
明天起來和大哥商量一下分家的事。
等晨駿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不知道誰家的公雞,還在不停地打鳴。
晨駿洗漱完畢,來到大門外,站在母親經常站著的那棵大樹下,望著遠處的大漠,金色的
陽光如金絲銀縷灑落在大漠的溝溝壑壑,前面不遠處沙丘上的那棵梭梭樹,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起風了,溫柔的風吹起了一層薄薄的沙霧,像樓蘭新娘被風撩起的頭紗,大漠如此神秘,讓人心馳神往。
吃過午飯,老二兩口子來了,坐定後,二嫂春妮邊嗑瓜子,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晨駿嘮著嗑。
「老三,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事你還記得不?」
「什麼事啊?」晨駿問。
「哎喲,你忘了呀,就是給你介紹對象的事啊!」春妮顯然有些不滿,有點責怪晨駿的記性不好。
「哦!是這事呀,最近一直在忙,還給忘了,是嫂子的那個什麼親戚來著?」晨駿記得那事,只是他並不想見,只好說忘了。
「哎呀呀,這麼重要的是你居然忘了呀?」春妮顯然有些不滿了。
「二嫂,對不起啊,我真的給忘了。」晨駿趕忙賠禮。
「好了,好了,忘了就忘了麼,。這會兒重新說一遍不就行了,真是的,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愛斤斤計較。老三,你別介意啊,你嫂子就這樣。」老二看春妮還要說什麼,打斷了她的話。
「不會不會,我怎麼會介意呢,嫂子,你說吧,什麼時候見?」晨駿一看老二發話了,害怕節外生枝,就算有一百個不願意,也不好搪塞了。
「那就這樣吧,後天,也就是正月二十六,我在家里擺一桌,把你和老大都請過去,我們一起吃個飯,順便把你嫂子娘舅家的表妹也接來,你們見個面,你看怎麼樣啊?」老二老謀深算,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晨駿就是想推也沒法推了。
怎麼辦啊?晨駿嘴里答應著,心里急的,這可怎麼辦啊?
「這個,一起吃個飯沒關系,至于見面麼,到時再說。」晨駿嘴里答應著,心里考慮這個事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更圓滿些,不至于讓老二兩口子難堪。
老二兩口子,听見晨駿這話,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一半。
這可愁懷了晨駿,可怎麼是好啊?要不找大哥商量商量吧。
老二兩口子前腳出門,晨駿後腳就來到了大哥屋里。大哥正在那里領著月兒玩,看見晨駿進來,讓月兒自個下地去玩,他和晨駿坐在椅子上寒暄了起來。
晨駿說明來由,大哥卻覺得這是好事,就對晨駿說;「那就見見吧,說不定這個姑娘還不錯呢!」
「長得再好,我也不會找!」晨駿態度堅決。
「為啥呀,你都這麼大了,該找媳婦成個家了。要是咱爸咱媽在世的話,他們會急著抱孫子的。」
「大哥,我還不想找,再過兩年再說吧,我想在外面再闖闖。」
大哥哪知道晨駿心里已經有了水靈兒,不會再有別人,雖然他給不了水靈兒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他想用一生的愛來陪伴水靈兒,
大哥再也不好說什麼,囑咐晨駿到時候不要當著姑娘的面直說,下來了給老二兩口子說。
晨駿說︰」好!」
正月二十六這天中午,老二親自來請老大和晨駿,晨駿他們在沒法推辭,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老二進了他們家。
客廳里已經擺好了飯菜,大家坐定後,二嫂春妮這才拉著個姑娘從里屋出來,這姑娘長得倒也算俊俏,柳葉眉,睜著一雙圓圓的杏眼,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坐在那里低著頭有,手不停的絞著大辮子,不好意思看大家。
大哥覺得這個姑娘還不錯,可晨駿這會兒就是給他個仙女,他也未必看得上,他正在那而發愁怎麼既不傷著姑娘的自尊,又要顧及到老二的面子。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姑娘倒是偷偷地看過晨駿幾眼,可是晨駿卻連正眼瞧都不瞧她,姑娘心里雖然喜歡晨駿,可以看晨駿的樣子,就明白了一半,飯吃到一半,推說自己胃疼,回了里屋。
這下,給了老二兩口子個不舒坦,姑娘怎麼會中途退場呢,是不是看不上老三啊。
春妮趕快跟著姑娘進了里屋,問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姑娘也不答話,雖說是小戶人家的女孩兒,這個臉面還是要的,明擺著晨駿不喜歡自己,自己又何必上桿子子呢,還不如推說自己看不上他來的體面些。
晨駿一看姑娘進了里屋,提著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老二這時是笑也不得,哭也不得,他們兩口子怎麼也沒想到,姑娘會看不上晨駿。想他家老三,要人品有人品,要學問有學問,還有姑娘不喜歡的。
老二,的如意算盤落空了,這會兒蔫頭耷腦的,大哥和晨駿告辭回去的時候,他不得不強裝笑顏,把二人送出了門外。
回過頭來,進了里屋,把春你拉出來,就要問個明白,春妮也只是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姑娘說不喜歡他家老三,老二頓時想泄了氣的皮球。
晨駿和大哥說說笑笑回了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忍不住傻笑了起來,他沒想到今天的相親會是如此結果,根本就不用自己費心了,看來姑娘也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晨駿暗暗在心里祝福姑娘能找個好婆家。
離開水靈兒已經很久了,不知道現在的水靈兒在干什麼,是不是也在想著他。
晨駿只要一想到她,心里就會有一股柔柔的情愫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