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對和平時期的軍人來說，就是一場戰爭。
自從趙站長宣布了今年的演習任務後，整個通信站就進入了戰備狀態。
軍官和士官們的休假全部取消，已經休假的急電召回。這些業務熟手和能手倒也毫無怨言，為了爭取那八分之一的參演名額，他們都在緊張地進行著專業比武的準備。
新兵們為了提前上崗，壓力也很大。原本三個月的學習內容，竟一下子要求在這一個月內就學完，還要一次通過考核考試。
好在理論知識本來就是安排在學習的前半程，大家在剛過去的一個月里，已經學習了大半的理論。最後的這三天里，教官們在課堂上將知識點進行了歸納和小結，新兵們下課後也是廢寢忘食地看書、背書，營里還破例推遲了士兵的熄燈時間，並取消了早操，讓他們可以全心投入復習。
夜里十一、二點鐘時，山下師部的人還可以看到通信站的燈火通明。他們不知道的是，即使在熄燈後，還有戰士們打著手電在被窩里背書。
三天後，眼楮熬得跟小兔子似的新兵們，總算是集體順利地通過了考試。
男兵們直接下連，有老兵傳幫帶，可以在工作中學習專業技能和操作技術。但是，那些擔負話務值班的女兵，是要和首長們在電波中直接打交道的，業務不過關、毛手毛腳的可不行。
別以為通信設備的現代化，就可以用程控交換取代人工接轉。在軍隊這種特殊性質的單位，出于保密、安全等多方面的考慮，特別是首長們和一些核心單位的電話，還是必須依賴人工接轉。所以，話務兵在通信部隊的編制中，是不可或缺的。
也別以為這個轉接電話的工作就很簡單。
雖然女兵們確實只是說幾句「您好，請問您要哪里？」「好的，請稍等。」之類簡單的對話，再通過機器將電話轉接好就是了。
但是在外行人看不見的地方，她們為了做好這份看似簡單的工作，必須在腦功、耳功、口功、手功這四項基本功上達到合格標準，考到「工號」（工作代號）後，才能上機。
最難的一關就是腦功——背電話號碼了。每年的新兵，往往在這一關上，就要花費三個多月的時間。而現在新兵才來了一個月，大部分女兵連一遍都沒背完呢。
事急從權，趙站長、張教導員，還有負責女兵管理工作的司辰，幾個人一商量，給新兵們定下了一千五百個必須熟記的常用電話號碼，讓她們在十幾天內突擊背完。
這對于日常業務也就夠用了。
因為就算是老兵們也不可能將幾千個號碼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一些號碼長期不用，記憶自然會減退的。所以，每隔三、五個月，站里都還要組織考核，督促大家加深記憶。
現在，為了讓新兵們能獨當一面，也只好降低一點標準了。好在，即使真的在工作中遇到忘了號碼的情況，只要語速慢一點，手快一點，很快查對好，也就能應對過去了。
不過，這個考核計劃在通報給師部通信科之後，科長範志宏總感到不放心，決定來通信站模個底。
他並沒有事先通知，到了站里直接和門崗打了聲招呼，就往機房辦公樓走。經過大門口走廊的時候，看到一名女兵正在拖地，見自己路過，立刻站直身子喊了聲「首長好」。
範科長點點頭，感覺這個小列兵有點面熟，但也沒在意，繼續上樓，直奔二樓的站長辦公室。
他和老趙很熟了，隨便敲了兩下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喲，範科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趙登貴正在給他的辣椒盆栽澆水，嘴上說的熱鬧，手里的活兒可沒停下來。
在業務上，通信科算是通信站的上級；但在職務上，兩人卻是平級的。
範志宏也不在意老趙的態度，自己往沙發上一坐，說道︰「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養花弄草啊。」
「呵呵，急什麼。我不是擬好了計劃嗎？一切按計劃行事，讓底下的人忙去好了。」
「你就這麼有把握？我怎麼感覺不踏實啊！新兵才一個半月就參加話務值班，這太懸了吧！萬一誰接錯了電話，你我挨批評事小，總機班的這面紅旗倒了，我們怎麼對得起通信營的前輩們！」
「領導說的對。不過，你也別激動，放心，不會搞砸的！」趙登貴笑嘻嘻地接水泡茶，「來，領導，先喝杯茶！」
「不喝不喝，沒心情，」話雖這麼說，範科長還是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你個老摳，每次都拿破茶葉來糊弄人！」
「沒法子啊，我家里負擔重，買不起好茶 。要不然，領導下次給帶點好茶來？」
「你就裝吧！」範科長瞪了他一眼，又正色地說道︰「老趙，你今天必須給我交個底，新兵上崗這事，到底有多少把握？」
「好，我給你交個底！我的把握，沒有十成，也有九成九。」
範志宏很是詫異。
他知道老趙在工作上並不是個說大話的人，但他怎麼能這麼有把握呢？
趙登貴看出了範志宏的疑惑，拍了拍大腿，說︰「好吧，本來這些新兵還有兩天才正式考試。既然你來了，要不要親自去考察一下？省的你不相信我。」
範志宏正有此意，也就順水推舟地說︰「行，那我就抽查幾個好了。」
二人來到三樓的話務訓練教室。
今年來的二十多名新兵，分散地坐在一台台訓練機前，每人都戴著個隔音耳機，桌上放著一本小冊子，嘴里念念有詞，雙手在訓練鍵盤上不停地敲打著。她們太專注了，都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趙登貴走到教室的黑板前，大喊了一聲︰「起立。」
女兵們這才發現站長，趕緊摘下耳機，站了起來。
「這位是師部通信科的範科長，特意來看望大家的。大家歡迎！」趙登貴做著介紹。
範志宏站在台上例行地問候了幾句，就切入了正題；「看大家練習得這麼認真，我很高興。听說你們過兩天就要參加考核了，怎麼樣？有信心通過考核嗎？」。
「有！」
女兵們的回答只是讓範科長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我現在抽查幾個同志，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範志宏走到某個女兵身旁，等她準備好後，他隨口報出一個單位名，話音剛落，那女兵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跳動了幾下，訓練機上的綠燈亮了，顯示電話接通。
他又換了兩個人，連試了幾次，女兵們的號碼都輸入無誤，轉接成功，表現十分良好。
趙登貴笑著說︰「怎麼樣？這些小丫頭們還不錯吧？」
範志宏還不信，又問老趙要來了那個精簡版本的電話本，隨意叫了一名女兵，他翻著頁地抽問，女兵都正確地報出了號碼，只是偶爾有幾個號碼要略微思考一下，但不超過兩秒都能報出來。
他再找了兩名女兵，效果都差不多。
這回，範志宏服了。
他趕緊拉著趙登貴走出了教室，拍著他肩膀說︰「快說，你是怎麼做到這個奇跡的！一個半月，就能達到三個多月的訓練效果！你真牛！」
老趙從容地笑道︰「呵呵，才看了幾個，你就激動了？那如果我告訴你，有個新兵在十幾天前就做到了剛才那種水平，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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