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兒子長臉,也為了給未來的兒媳婦留下一個好印象,從來就不耐煩正品大妝的滎陽公主今日刻意地裝扮了一番。一身櫻桃色軟羅繡海棠春睡的琵琶衣,配著一條十六幅的粉紅色珠光天香裙,裙角和袖邊用幻色金銀絲線繡了一圈流雲紋,玲瓏浮凸、熠熠生輝的燦爛光澤,襯得那一張芙蓉玉面愈發美艷不可方物,一雙鳳眼似嗔似怒,眼波閃閃,就連臉上的嬌嗔怒意看起來都格外的風情萬種,再看那盈盈不滿一握的腰肢,兩根煙緋色的流蘇在腰間輕輕蕩漾,看得平國公不禁有些口干舌燥,神魂飄蕩起來。
本想揪著平國公的耳朵痛罵這家伙一頓,可是一見了他那副神魂顛倒的模樣,滎陽公主又禁不住心里一軟,為了替兒子辦這賞花宴,已有十幾天沒好好待他了,更別提那雲雨之事了,難怪憋得他直朝兒子發飆了。
平國公夫婦兩人眉來眼去,情動意起,渾似忘了身在何處。紫逸然一見爹娘那副歪膩樣子,就有些好笑,都是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還動不動的就這麼深情對望,暗送秋波,真不嫌丟人!干咳一聲,紫逸然正色道︰「姚夫人,衛夫人,張夫人,趙夫人……家中一點小事,不勞各位操心了!」
紫逸然清亮的聲音驚了滎陽公主一跳,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得到小廝傳遞消息,說是這一對活冤家死對頭般的父子又要翻臉,也顧不上招呼各位夫人,就急匆匆地趕來紫竹苑,想必這群夫人們也就跟了過來。
那些夫人們見一個小廝低低地在滎陽公主耳邊說了幾句,滎陽公主立刻神色大變,匆忙離席,不少表面上百般獻媚討好公主,心里卻暗暗妒恨她的誥命夫人便跟著一涌而來,想要看她的笑話。——都是四十幾歲的老女人了,還緊緊地獨霸著平國公,不許納妾不許招歌姬不許去風月之地不許去同僚家中喝花酒,哼哼,終于弄出事了吧!也不知是哪個狐媚子勾搭上了平國公,真是解氣呀!
可是那群誥命夫人一見這夫妻倆竟然不顧身份,大庭廣眾下就這麼眉來眼去,眉目傳情,尤其是那平國公的一雙流光溢彩的眼楮熱辣辣地盯著滎陽公主的腰肢,活像三五年沒開過葷似的。那些家里被小妾通房鬧得烏煙瘴氣,連著幾個月都獨守空房的夫人們氣得牙都咬碎了,心里暗暗恨著——真是好不要臉,傷風敗俗!
可是滎陽公主卻不這麼想,她這一輩子最得意的就是緊緊地攏住了平國公的心,現在瞧著夫君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自然是滿面春風,鳳眼含媚︰「今個兒是府里的賞花會,不知老爺有什麼要緊的事兒,非要在此時發作出來呢?」
雖然滎陽公主此刻柔情似水,可是平國公卻不敢大意,若是惹得她炸了毛,這個皇家公主就能不顧什麼規矩體面,捅破天了去鬧。五年前,幾個當年一同會試的同門約著去醉香樓喝酒,不想自己多喝了兩杯,就誤了回家的時辰,丑時一刻,滎陽公主居然親自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沖進醉香樓,一間廂房一間廂房地找他,不知驚嚇了多少眠花宿柳的野鴛鴦!找到他後,一把掀了酒桌,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翰林想要斥罵這個膽大包天的婦人,張嘴剛說了兩句,就被幾巴掌扇得鼻青臉腫,滎陽公主反倒把這些一貫吟風弄月的風流士子指著鼻子罵的狗血淋頭,最後一個個灰溜溜地回了家。自那之後,帝都人人都知滎陽公主是個潑的,不但敢去青樓砸場子,就是自家的夫君也被管得死死的,別說是采野花,就連家花都不能多看一眼。見了醉香樓的遭遇,帝都所有的風月場所都在私下里把平國公列為‘拒絕往來戶’,誰要是想在青樓畫舫里宴請平國公,那些老鴇子們就第一個不答應。開玩笑,辛辛苦苦掙幾年的錢,還不夠滎陽公主鬧一場砸一回的呢!
「夫人說的有理,是我疏忽了。紫勇,將這奴才拖出去,關到隔壁的練武廳里去。紫兆,叫幾個人來好好打掃一番,免得燻到了夫人!」
平國公眼楮始終緊緊地盯著滎陽公主,就好像才發現自己的夫人竟是個絕色美人般,一雙黑曜石般閃閃發亮的眼眸,溫柔的都能滴出水來。
那些誥命夫人哪里想到平日里監察百官,管教皇子,就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的平國公在滎陽公主面前,竟會是這般溫情款款、心神追隨的模樣,一時間,竟個個嫉妒得心尖子都疼了起來。
一旁候命的小廝們急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想要把王鐸從條凳上拖下來。
滎陽公主突然想起李嬤嬤和趙嬤嬤說這個王校尉雖然看起來有點傻,卻很會哄少爺,這次紫逸然能早早地回家,這個傻小子功不可沒。雖然兒子很孝順,可是一提及婚姻大事,就比那驢子還要 上三分,為了這事,母子倆可是生了不少的閑氣,為了讓自己少生一點氣,平國公竟讓皇帝下旨,格外恩賜傅東和紫逸然一人一座大將軍府,並以兩位大將軍均已成人,可以離家開府為由,硬是把兒子攆到了大將軍府。
這父子兩,真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對頭呀!
如果此時再不出手,救王校尉一回,還不知那倔驢般的兒子,要跟自己生多久的氣呢!想到這里,滎陽公主就開口了︰「慢著!王校尉傷了腰部,你們且讓他趴著。李嬤嬤,快去找幾個氣力大的護衛,拿了那厚實耐用的軟兜毯來,慢慢地將他抬出去。可別再傷著了。」
平國公頭一回見滎陽公主對除了兒子以外的男人這麼精心,一張俊臉當時就黑了,瞪著王鐸的眼楮里都快噴出火來,只恨剛才怎麼不再狠狠地抽這小子幾十板子,最好直接打死他,省得給自己添堵。
可是國公府的下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誰不知道,在府里,惹怒了國公爺還有一條小命,得罪了公主,那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國公爺說東,公主說西,那就得往西走,反正最後國公爺還得听公主的。那些在府里當了十幾年差的嬤嬤和管事們知道,雖然國公爺在朝中位高權重,八面威風,發起怒來,就連一向桀驁的四皇子都乖乖地低頭服軟。可到了公主面前,怒氣沖天的雷神國公爺那就是雪獅子向火——全都化了。
有了這個共識,幾個力壯的護衛很快拿來了大兜毯,輕手輕腳地將血人般的王鐸從條凳上搬到大兜毯上,朝著門外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