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江醫院建于五月槐花盛開的季節,發展到現在成為全國著名的大醫院。國內外知名醫師都慕名而來,立于旗下。這一年迎來了它的60周年紀念,院里決定舉行一次大型慶祝活動。到了五月份,還會邀請投資商、國內外著名醫師等各界人士共同迎接慶典。
醫院內部也會相應地舉辦各種慶祝活動,有大型節目演出,體育競技,晚會等等。關于節目演出,是以各科比賽形式進行的,節目全由醫生護士自編自演。藍雪所在的第四護區選擇的是合唱,足足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不過這還是難壞了藍雪。
她負責鋼琴伴奏,可是她只能應付些簡單曲目。而且她要組織百十號人練習排練,也沒有人指導,整個過程難度非常大。各科都在利用每天的休息時間進行排練,所有人都在為院慶而奔走忙碌。藍雪也組織大家練過幾次,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
午餐的時候,藍雪坐在窗下,腦海里都是有關排練的事。
窗外吹來陣陣濃香,一片片薔薇花瓣隨風飄來,落在藍雪掌中。大多惹人憐愛的花,總是在凋謝時給人一種頹敗零落的感覺,越是繁茂的就越是慘不忍睹。但是薔薇卻總是在人們不經意間留下一片深綠,只把最美的留給人們懷念。
只有感受過同樣哀傷的人才會產生這種共鳴。藍雪向窗外望去,初春時節那種淡淡的色彩被陽光加重了顏料,增加了厚度,深淺濃淡的搭配才有奼紫嫣紅的綠肥紅瘦。柔弱單薄的桃李和櫻花,在一夜春雨中零落之後,春深似海。
她正在這春的海洋里尋覓,傾听花和葉在春風里的私語,現實的喧鬧卻把她召回。目光回到室內,心里一顫,眼前是春風般明媚的面孔。明浩羽正坐在桌子對面,一動不動凝視著自己。藍雪不禁眉頭一皺,瞬間陰沉下來。
說是反感,也不全是。其實她此時的心情很復雜,這都要拜羅瑩所賜,讓藍雪對明浩羽莫名的產生一種愧疚之情。前不久才刁難了他,現在的心情和心里就更復雜了。可是一見到他時,卻總不能像對別人一樣正常對待他,她的情緒電波始終不能穩如一條直線。
也不知道他在這兒看了多久,桌上還多了一個餐盤,他還真是不見外!
見她這副表情,明浩羽開朗地笑了笑︰「我可以坐在這嗎?」。
「不是已經坐下了嗎!」不知道自己對他為什麼總是沒好話。
「我是來道歉的,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了!」還是先道歉吧,不然真的沒辦法交流。
「……」
見她面色有些緩和,他又接著說︰「听說院里對這件事做了處罰,讓你……呃,我也交了份檢討,扣薪水的事也被取消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藍雪淡淡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我該對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其實你是來看笑話的吧?」
他總能引起她的無名怒火,
明浩羽連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算了,這件事就別提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對我有太多誤會!」
其實藍雪也覺得自己對這個陌生人的成見太深,警惕心太大,何況他也不是自己真正討厭的那類人。那純淨無辜的面孔,不僅讓她感到一陣心虛,她的目光馬上從他身上移開。
「沒必要也叫檢討吧!」她的聲音很小,多多少少有些緩和的意思。
抓住這瞬間的變化,明浩羽終于可以展開他此行的目的了。
他優雅地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小口水,眉間唇角盡是朵朵桃花,「其實我很欽佩你,年紀輕輕就做到護士長!」他低沉磁性的聲音,深若黑炭般的眼眸,只要隨便一坐就像一杯毒酒,讓人不自主地陷入他的眩迷中,心甘情願墮落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周圍人早以抵擋不住這致命的誘惑,對這位鐵面護士長的羨慕、嫉妒、憤恨……各種情緒交織成麻。他也知道,藍雪不是「普通人」,只靠外表形象這些還不夠。
藍雪果然平靜如水,波瀾不驚,「年輕?你多大?」
「24!」
「我大你兩歲!」
明浩羽愣住了!簡單幾個字,卻含義豐富。難倒她猜到自己的意圖了,還是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太放肆?不過,他也確實沒看出他們有年齡的差距。藍雪可不在乎什麼女性年齡保密這些無聊的事,看來是自己太「輕敵」了,事先在頭腦中設計的線路變得有些混亂。
明浩羽故作從容地笑了笑︰「真的完全看不出來,你果然和別人不同!」腦筋轉的夠快,而且更深入主題。
藍雪出奇地竟對他笑了,這種笑可以讓人理解成任何一種,總之除了善意的,隨意去想象。
「你找錯人了!那邊不少人在等你,只要不是工作時間,誰做什麼我都管不著!」藍雪毫無顧忌,全當他不存在似的,低下頭繼續吃飯。
他並不驚訝,在他印象她就是這樣的人。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受挫,心想︰周鵬啊周鵬,老謀深算的家伙,終于達到了目的!
原本和周鵬打的這個賭就很荒唐,還是認輸算了!可是此時此刻的他,竟怎麼也止不住繼續做下去的沖動。不過,之前腦海里的思路不再那麼清晰,事先的目的和計劃早已灰飛煙滅。
他們之間只剩下一本正經、連句話都不說的沉默,總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他沒有離開,也不再出聲。不敢直視她(因為人家在用餐),余光卻沒放過她的任何一個動作。
大廳中央,李翔正拿著把吉他在一群醫生護士中間高聲談論著,好像是關于排練的事。看樣子他也是新手,彈起來不是很熟練,有時還有點走音兒。不過大家還是投來羨慕的目光,整個大廳數這邊最熱鬧。
一直到藍雪吃完,明浩羽都沒有離開,真是讓藍雪深感「敬佩」。他依然平靜的笑著,讓她產生一種好奇︰如果可以測量,真想看看他的耐心值有多少!
壓抑的氣氛被這群人的吵鬧聲蓋了過去,明浩羽不禁問道︰「對了,第四護區演什麼節目?護士長一定早有準備了吧!」
「合唱!」
藍雪只要想想就頭疼,合唱的曲目、編排、分組……所有的她都不懂。她的鋼琴伴奏練得一塌糊涂,根本搬不上台面。
「真厲害,想不到護士長還懂音樂!你們一定沒問題的,哪天也讓我見識一下您的風采!」
「讓你失望了,說實話我不太擅長!」她嘆了口氣,「現在只有我們區的進度是最慢的!」
氣氛融洽了許多,藍雪的語調開始變得正常。想不到這位「鐵面」護士長也有不如意的時候!
「我多少也懂一點音樂,也許能幫上點什麼!有需要盡管開口!」
「多謝好意!」對于他的熱情主動,藍雪的冷漠也許有些過了頭,她心里也一直很清楚,所以……「你應該很懂音樂吧,不像只會一點的樣子!」
她的主動讓他有些意外,更有些驚喜。
「你能看出來?」
「不,憑感覺!」
「感覺我像音樂一樣優雅?」明浩羽不禁說笑起來,「好眼光!」
「你很自信!」
「是很自戀吧!其實你是這麼想的!」
「我可什麼也沒說,是你自己這麼想的!」
「嗯——你真狡猾!不過,我不只是自戀,我啊……」
明浩羽的目光鎖定住她,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起來,讓藍雪很別扭。
「什麼?」藍雪眉頭一挑,臉上有些微妙的變化。
「沒什麼!」他笑了笑,把目光移到遠處,看到李翔還在抱著他的吉他,不停地發出奇怪的音調。突然靈光一閃,「等一下,千萬不要走開!」
他離開座位,走到李翔面前,很友善地說︰「可以借我一下嗎,我幫你們調音?」
李翔頓時受寵若驚,「啊,可……可以!」
他調試了幾根琴弦,又說︰「能彈一下嗎!」
「當然!」
他半靠在椅子側面,抱著吉他,那優雅的姿勢,簡直比影視明星再現更加充滿夢幻。
「蝴蝶眨幾次眼楮,才學會飛行……我飛行,但你墜落之際。很靠近,還听見呼吸。對不起,我卻沒捉緊你。你不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你……盤旋在你看不見的高空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窗外的薔薇伴著悠揚的歌聲隨風舞動,像一只只美麗的蝴蝶相偎相依。那聲音,仿佛帶上溫情的感傷之後更加溫柔,讓人不忍觸踫。
他邊彈邊唱著王力宏的《你不知道的事》,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在他身上,感情束縛在他的歌聲之中。纏在他身上的痴迷眼光,沒有千絲,也有萬縷。
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每唱到「你」時,他的目光都落在一處。再看他面對的方向,藍雪全身的不自然。也不知哪里來的束縛將她牢牢捆住,不能月兌身。到了後來,他的目光干脆就一直在她身上。
無法忍受,藍雪迅速起身,為了不引起注意,緩緩走出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