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青山環抱中,烏月峒仿佛初生嬰孩般靜靜地沉睡著。月光下,清亮的小河宛如玉帶環繞,粼粼泛著波光,給沉沉暗夜帶來幾分靈動。
河畔青草深處,流螢飛舞,裹挾著相依相偎的兩人,絢爛而溫馨。
「嘻嘻——哥哥姐姐,你們真的好般配哦!」忽然,如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打破了暗夜的沉靜,也驚醒了沉浸在回憶與幸福中的兩人。
「什麼嘛——都跟你說了別出聲,怎麼還是這樣沉不住氣。」謝逸略帶責備地笑道。言畢,他見二人略顯尷尬,又覺不妥,連忙便補充道︰「陌溪兄、慕姑娘,多有打擾,我們這就離開。」
「君璧阿哥你拉我干嘛——見到了哪有不打招呼的道理啊!」被謝逸拉著離開,芭婭心中頗為不情不願,「哥哥姐姐,我們到谷倉上去講故事,再見啦——」
「真是一派天然。」回過神來,蕭牧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與慕霏泠相視一笑,「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
雞鳴破曉,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只是卻隱約與往常有些不同。
早起汲水的白大媽正要將吊桶投入井中,恰巧看見佟烏族長急急忙忙向這邊跑來。相距還有些距離,族長便慌張地喊道︰「白家妹子,可有看見我家芭婭啊?」
「芭婭?這丫頭這麼早能去哪里?」白大媽吃了一驚。
「唉,真是不讓人省心啊!」佟烏族長感嘆著,「我再到峒口找找,要是看見其他人,記得幫我問一聲。」
「行啊!別急,這丫頭從小就在山里長大,對這一帶比我還熟呢,哪能丟了?」白大媽答應著,「等我回去,差我家那小子幫你找找。」
「可謝謝你了,莫忘了啊。」老族長招呼一聲,又急急向峒口走去了。
太陽升上樹梢的時候,烏月峒的老老少少全都知道了族長家的丫頭芭婭失蹤的消息。
「怎麼會,昨晚不是還好好的,要笨醫仙說故事。」早起听到這個消息,眾人都聚到客棧大堂,雲蔚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下樓梯。
「喂,笨醫仙,你昨天不是說……哈!不會是你把小丫頭拐跑了吧?」雲蔚眸光一轉,略帶揶揄地盯著謝逸。
「哪有!我昨天看著她進了家門的!」謝逸此時著急得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並未听出雲蔚話中的嘲弄之意。
「那就奇怪了……」看到眾人均是神色凝重,雲蔚這才意識到事情真的不對。
「不、不好啦——」正在這時,一人慌慌張張跑進門來,正是昨日追趕謝逸的黝黑少年。
「到底咋啦,阿生,你快說啊!」眾人一下子圍攏上來。
「佟老爹在、在芭婭房間的窗子下面發現、一張字條,就是西邊村子那個給芭婭送過糯米糕的,他說要帶芭婭遠走高飛呢。」少年喘息著,用苗語飛快說道。
「搶婚啊……也難怪,那小丫頭那麼討人喜歡……」眾人松了一口氣,會心笑笑,只是他們卻未曾見到,蕭牧與慕霏泠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哪、哪有那麼簡單!兩個村子離得那麼遠,芭婭不喜歡他,他家也不願與我們結親……為了不讓村子里的人追趕,那人說、說他要帶芭婭走黑蝠林離開呢!」少年急道。
「黑蝠林?!」眾人大吃一驚。
「這小子,以為這麼一說,大伙便不敢進林子里追趕麼?」有人憤憤不平。
「你們說的什麼意思啊?」雲蔚茫然听了好久,這時方才插上話。
「蕭公子,二位姑娘,你們在村子四周走走吧。只怕小老兒要煩勞鄉親們與我一起去趟黑蝠林尋找小女,難以做各位的向導了。」佟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只是一夜之間,仿佛便蒼老了許多。
「不敢。若是有我等可以效勞的地方,佟老爹但說無妨。」蕭牧起身,拱手施禮。
「對啊,雖然不太明白,不過我們也一起去尋找芭婭吧,多一人便多份力量啊。」雲蔚點點頭,听到「黑蝠林」三字,心中仿佛有些明白。
「我也去!」謝逸擠上前來。
「這,也好。幾位身懷亦能,只有麻煩了。」
「請您帶路。」慕霏泠施施然起身,從桌上拿起披風。
不多時,烏月峒的青壯年男子便紛紛停下了手中的農活,一行五十多人,匆匆忙忙跟隨著佟烏族長出了村子,直奔黑蝠林而去。
沿著小河約莫行了半個多時辰,轉過一座山坳,前方岔路左邊便顯現出一片幽深的古林來。
「還好是在白天……」雲蔚自言自語著,向林中望去。「霏泠姐,要是晚上過來,你也一定會害怕的吧……」
「是會有一點的。」慕霏泠聞言,回過頭來笑笑。
「唉,我要是也會武功就好了。不是俗話說的好︰‘藝高人膽大’嘛,變得厲害些,就哪里都去得了。」雲蔚嘆息一聲,看到謝逸正與佟老爹走在隊伍最前面,又說道︰「不過你看,笨醫仙還真的很擔心芭婭呢。我听說苗家有風俗,被搶親的姑娘就要做搶親人的媳婦了,真是豈有此理。看來在生長在苗疆的女子更應該會些功夫才是!」
「妹妹要學功夫也並不難啊,等有機會,我們都可以教你。」
「嘻嘻,有姐姐和陌溪哥哥在,我才不愁學不到頂尖的功夫呢!」雲蔚俏皮一笑,「不過那可要好多年吧……算了,或許還是刺繡更適合我。」
談話間,眾人已經先後走進了黑蝠林。雲蔚、慕霏泠剛一踏入,便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林中樹木虯曲彎折,枝葉遮天蔽日,競分不清腳下道路。
「鄉親們,大家分三路尋找,廿人一組,小心腳下,可千萬不能走散啊!」佟老爹的聲音在前方想起,「四位客人,請你們與小老兒一路。」
眾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古林深處,小河邊,無痕望著復歸寂靜的古林,面無表情。良久,他緩緩點點頭,左足一點地,身形仿佛一只灰色巨鳥,消失在烏月峒方向。
越向林子深處行進,樹木便越是高大密集,四周景物也更加幽暗了。眾人害怕落單,一路紛紛呼喝應答著。
「陌溪哥哥,我們這就找機會進山是吧?」雲蔚看似不經意地四下張望一下,向蕭牧悄聲耳語。
「不。今日人多眼雜,那些人很容易混跡在村民之中監視我們。」蕭牧裝作探查地上的腳印,邊走邊低聲應答,漸漸與前方村民拉開了距離。
「雲蔚妹妹,對于今日之事,那些人一定也覺得蹊蹺,這時候肯定會加強戒備的。」慕霏泠低聲道。
「那我們要怎麼辦?」
「霏泠、小嫣,你們跟著大家繼續找尋,我……」蕭牧仿佛早有打算,對著二人低語幾句。
「嗨!這林子竟然這麼大,咱在村子里住了四十多年,好像還從沒走過這條道呢!」前方的人群中,一人抱怨道。
「對了,蕭公子他們呢?」
「我們在這兒。」雲蔚聞言,高聲應答道。
「咦?雲蔚姑娘,陌溪兄呢?」
「哦,剛才他在那邊仿佛發現有人影閃動,就跟過去看看。我們腳程慢,他讓我們跟著佟老爹繼續尋找。」
「這,怎麼好……要是芭婭真的在那邊……更何況,林中詭秘,蕭公子他……」佟烏為難道。
「嘻嘻,佟老爹您就不必憂心啦,別人有可能迷路,陌溪哥哥可不會!再說,這林子里這麼暗,也未必就看得真切。就算芭婭真的在那邊,有陌溪哥哥一個人也足夠攔下那搶親的了。嗯……您不是說這條路是通向外面的?我們還是繼續找下去吧。」
「這……也好,那繼續往前吧。」佟烏答應著,「哈哈,蕭公子絕非常人,小老兒可是打第一眼見到就認定了,走吧!」
眾人繼續向前找尋,雲蔚拉著慕霏泠的手跟在後面,沖她狡黠一笑。
烏月峒內,平日里繁忙勞作的場景難尋蹤跡,只剩下三兩個苗族女子在河邊洗衣,數個孩童在古榕下嬉戲,悠然自在,倒也自得其樂。
黑影一閃,一人仿佛鬼魅一般,悄悄潛入了村子。
來人似乎對烏月峒十分熟悉,分辨一下方向,徑直向河邊一座掛著牛角裝飾的吊腳樓掠去,身形快逾閃電。
苗家民風淳樸,夏日納涼,房門多是半開。那人在窗前屋後探查了一番,推門進入小樓內。
灰衣男子剛剛進入屋子,蕭牧一襲白衣飄飄,從房後的一株古樹上飄然而下,悄無聲息。
原來,灰衣男子誤以為雲蔚一行前往黑蝠林乃是為了尋找神醫蹤跡,便派出大批人手跟隨,自己則肆無忌憚前來佟老爹住處尋找線索,卻不料正中了蕭牧設計的圈套,自家的武功流派反倒在蕭牧面前顯露無疑。
「此番派出的人手無功而返,此人該當會對黑蝠林放松警惕了……」蕭牧思忖著。這一輪較量,雖然局勢盡在他掌控之中,然而臉上神色卻愈發凝重。
「果然……攬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