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謝逸一愣,腦中還來不及細想,便感覺眼前一花,為首那人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身前,一只手扣在他肩胛之上。
「君璧?」來人詫異道,將手放了下來。
謝逸這才看清,身前男子一襲白衣,風神俊朗,不是蕭牧卻又是誰?
「呼——嚇死我了!笨醫仙,你鬼鬼祟祟在這干嘛?」後面的兩人趕到,正是雲蔚與慕霏泠。
「君璧公子?」
「啊……那個,我還想問你們,這麼晚了是要去哪里?」謝逸想起自家五伯臨行前的叮囑,支吾著反問道。
「我們……哦,我們再去找找芭婭。」雲蔚不願多說,隨口應答著。
「這麼晚?我跟你們一起去!」謝逸月兌口而出,喜道,「難道是有消息了?哈哈,難怪陌溪兄你今日一整天不見蹤影。」
「你——」雲蔚自覺失言,「其實我們——」
「妹妹,來不及了。」慕霏泠四處望望,拉拉她的袖口。
「……君璧,我們此行只怕頗有凶險,你也願意跟隨?」蕭牧注視著他,正色道。
「那是自然!」
「好,事不宜遲,這就前往黑蝠林。一路上或許還要仰仗賢弟。」蕭牧向謝逸一揖,搖搖頭示意雲蔚暫且不要多言。
暗夜中,一行四人向著詭異的南荒密林,踏上了吉凶未卜的旅途。謝逸饒有興致地行走在小河邊的青青綠草之上,感慨著離家後的種種奇遇,只是他並不知曉,從此以後,萬水千山,他的命運已經和眼前三人緊緊系在一起,欲解難分。
暗夜之中的黑蝠林仿佛蹲踞在南疆的洪荒巨獸,散發著陰森而詭秘的氣息,遙遙望去,便讓人不寒而栗。
「這……怎麼和白天……這麼不一樣……」雲蔚戰戰兢兢地拉著慕霏泠的衣袖,緊緊跟隨在蕭牧身後,感覺四周的樹木仿佛都化身為吃人的精怪,張牙舞爪便要撲將下來,身子不由自主一陣陣發抖。
「沒關系的,不要看就好了。」慕霏泠此時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陌溪兄,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謝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雖然不大,在林中層層回蕩著,卻頗為詭異。
「還好,笨醫仙在我們後面……關鍵時刻,也不是沒有用……」雲蔚怯生生向後瞄了一眼,將慕霏泠的衣袖抓得更緊。
「霏泠、小嫣、難為你們了。」蕭牧略帶歉意地回過頭,「跟緊我,不會有事的,這些都只是尋常樹木而已,我們白天也來過的。」
雲蔚望著前方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陣溫暖安定︰「不錯,有陌溪哥哥在,什麼都不用擔心。嗯……看樹上這些標記,他定然是昨天查看過攬冥宮那個人的底細後,又獨自回來探查了道路。」
正想著,忽然,一滴冰涼的液體滴落肩頭,她嚇得大叫一聲︰「啊——!」
「怎麼了?」蕭牧與謝逸一前一後停下腳步,齊聲問道。
「沒、沒什麼……是露水。」雲蔚模模肩頭,低聲囁嚅著。抬頭望望天,高處枝葉上的凝露正一滴滴地向下滴著,樹木遮蔽的夜空里,隱約有灰色的影子從樹梢間劃過。
「應該是晚歸的鳥兒吧,現在我真是草木皆兵了。」雲蔚一邊想著,一邊為自己的膽小感到氣惱,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真是沒用,是吧……?」
「哪里話啊。」慕霏泠拉起她的手,「陌溪,我們也走了半個多時辰了,前面還遠嗎?」。
「……白天時間倉促,我所做的標記也只到這里。」蕭牧撫模著一棵樹干上新刻下的劃痕,「樹下還有片干燥之地,你們過來坐下休息一下吧。」
「啊,對了陌溪兄,我剛才就想問了,我們為什麼不點火把啊?而且……這到底……」一路壯著膽子承擔墊後的任務,謝逸此時方才松了一口氣,靠著樹干坐下,滿月復疑團地向蕭牧發問。
「君璧公子,我們……行動在別人監視之中。」
「什麼?監視!?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牧轉過身來,鄭重地向謝逸長揖到地︰「君璧賢弟,適才倉促,不及解釋,還請恕罪。實不想瞞,我等此行並不是為了尋找芭婭小姑娘,而是另有其它要事。芭婭小姑娘一切安好,穿過這片樹林即可相見。另有一事,我三人前路上還有需要仰仗賢弟所學藥理之處,不知可願施以援手?」
「啊,這、這……」謝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當然,如果有為難之處也絕不敢勉強。等見到芭婭小姑娘之後,賢弟自可與她一同回村。至于黑蝠林一路,陌溪縱然只有微薄技藝在身,也定會全力維護賢弟周全。」
「陌溪兄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謝逸慌忙解釋,素來仿佛陽光一樣溫暖的目光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自從遇到你們開始,你們的事便是我的事了,不論多難,我都一定會幫你們到最後!」
說到這里,他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一下,猶豫著繼續道︰「其實……你們想必也想到了,從小到大,從沒有人相信我是正經學習過醫術的,就連家里人都當我是不學無術又胡亂吹噓的不肖子孫……不過,我爹跟我說過︰‘蘊藏靈玉的石頭多半是不起眼的,「不患人之不己知」,總有一天我能遇到真正賞識自己的伯樂。’這麼多年了,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或許我真的就如他們所說一般資質駑鈍……」
「笨醫仙你……」相識以來,雲蔚還是第一次見到謝逸流露出如此感傷的神色,她本想安慰幾句,但是想到他那令人哭笑不得的醫術,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謝逸抬起頭,沖著三人開朗一笑;「因為有你們願意相信我,願意在大家都責備我的時候幫我說話。陌溪兄,你一定就是我爹說的‘伯樂’了,遇到你們,是我這輩子頭一大幸事,所以我也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霏泠多謝君璧公子仗義相助。」慕霏泠見謝逸神色恢復如常,心中一寬,向他微笑道︰「請公子切勿妄自菲薄。」
「就是!……笨醫仙,我想過了,你看樣子就不是資質下乘的人,再說了,如果謝家醫術真的這麼高明,那就算是蠢材也能教成個會看些風寒高熱的郎中啊!所以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你身上。」
「不錯,老子曾言︰‘大方無隅,大器晚成’,賢弟切莫為此自擾。」
「你們放心吧,本醫仙要是那麼輕易被別人的嘲弄擊垮,可就不是我謝君璧了!」謝逸站起身來活動著手腳,恢復了往日的自信滿滿。「接下來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樹木枝葉繁茂的一方是南,我們此刻應該向西北方走。」蕭牧仔細觀察著樹木的疏密,定好了方向。
「好啊,那我們就出發吧!」休息過後,體力恢復一些,雲蔚興致勃勃地站起身。
「……且慢!」方才向前行走了三四步,蕭牧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後的三人不要再向前走。
洪荒密林之中,眾人本就時刻戒備著,此刻蕭牧聲音一發,便立即停在原地。黑夜之中,只听見露水一滴滴落在草間的聲響,緩慢而凝滯。一陣寒風刮過,身上泛起淡淡的寒意。
隱約的不祥之氣籠罩在心頭,慕霏泠低聲問道︰「陌溪,怎麼了?」
「林間有奇異的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向這邊而來。」蕭牧眉頭微蹙,凝神傾听著林間那細微的聲響,腳下緩緩退後,與其他三人站在一處。
漸漸地,詭異的聲音越發清晰了,「吱——吱——」細微而酸澀,漸漸充盈著整片樹林,令人心中發毛。
「這——我們四周都……」雲蔚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蕭牧與慕霏泠對望一眼,手指暗中握住了腰間長劍的玉柄。四人背靠背站在適才休息之處的空地上,靜靜等待著。
彼此的體溫正透過層層衣衫傳來,暗夜里,或許這正是這詭秘而凶險的南疆密林中僅有的依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