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昧還在自己的房里昏睡。明如霜倚在窗邊發呆,看著外面龍虎山的美景。
靈山秀水綿陽百里,山若伏虎,水如盤龍,虎踞龍盤,互不相讓。九十九峰,二十四岩,山丹水綠靈氣逼人。遠處紫氣升騰,近處,時而有附近漁民撐一葉扁舟高歌。難怪張天師的後人要選此處煉丹,真恍若世外桃源,人間仙境。
夕陽西下,一旁樹上,春來的鳥兒帶著食物歸巢,哺養雉子,嘰嘰喳喳好像是歡聲笑語。想起自己與父母朝夕相處之景曾似這般觸手可得,又入今日這樣恍若隔世,自己該往何處去,以後又該依靠誰,今後的路怎麼走,真的要去南洋麼。想了好多,不禁暗自神傷,落下淚來。
叩門聲打斷如霜神游的思緒。好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明姑娘方便否,在下陸離,給姑娘送藥來。」
「原來是陸兄,進來吧。」明如霜擦干了淚,整了整衣服。
陸離推門進來,見明姑娘眼眶正紅,就知她正在思念雙親。放下藥,先仔細打量了明如霜,紅著眼楮,一襲淡紅色衣飾的映襯下甚是惹人憐愛,像卷軸里畫的天邊晚霞和美人。
明如霜開口致謝︰「這些天多虧了陸公子,衣食照料周到,不知何以為謝。」
陸離道︰「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言謝。只是令兄」
明如霜神情立時三刻凝重了起來,急問︰「哥哥的傷勢可有不妥?」
「傷勢已沒有大礙,唯這心病。他自責過深,認為是自己害死令尊令堂,醒來後茶飯不思,水米不進,又不開口說半句話。」
「哀。我從沒有怪過他,我相信父母在天之靈也定不會怪他。無論他是不是泄露了武功家數,仇家始終都會找來,這一點我明白,他更應該明白。父母既然很早做了準備,就知會有這一天。」
「明姑娘既然洞悉世事,此刻也不宜過分傷心才好。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卻還總要活下去。不知姑娘將來有何打算。是報仇,還是?」陸離問
「報仇?仇家位高權重,又逢昏君當道,此生怕是無望了。按爹娘信中的意思,是希望我們遠離中土,過幾天安穩日子,可父母,為什麼不去南洋呢?」明如霜輕輕道來,眼眶又已濕潤。
「令尊令堂怕是故土難離吧。可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他們為你們籌謀良多,真讓人佩服。」陸離夸贊,緊接著說︰「當務之急,是要讓令兄恢復神智。你可知當年我遭逢這等大難時,若沒有師父開導,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小女子見陸兄氣宇軒昂,光鮮亮麗,沒想到也有這般不堪的往事。」明如霜盯著陸離,不知思索些什麼。
「說來我們也算有緣。我爹當年是四川一個幫派的首領,因不滿劉正這個狗官胡作非為,拒絕向他低頭,繳納開路的費用而被誣陷獲罪。這卑鄙小人竟不等刑部審訊,就下毒暗害,爹娘慘遭毒手。我五歲那就被寄養在叔父家中,受盡白眼,有一次想去郊外,找了棵枯樹上吊了斷,幸而遇見了師傅,救我性命,又傳授武藝,使我再生。」陸離方覺自己說得太多,向明如霜道歉︰「不知為何,大約是同病相憐,這才嘮叨那麼多,望明姑娘不要嫌在下唆。」
「怎麼會。我方才就在想,玄門中似並沒有用鏢的武術,這定是陸公子家傳武學?」明如霜好奇問到。
「不錯。這是父親唯一遺物,喚作流星伏魔鏢。」
明如霜正欲再問些什麼,只听外面的女弟子喊︰「陸師兄可在?山前的師兄來報,說明公子披頭散發在溪上練劍,狂性大發,好可怕。」
陸離和如霜趕忙找了師傅,一同去看。看見明若昧雖然耍劍完全失了章法,胡砍亂砍,但力道勻厚,可見內傷已經大好,便放心了一大半。
皓月當空,在至清的溪水上,劍氣亂飛,力道所致,草木盡斷,山上棲息的鳥獸向四方散去。明若昧身下的水流極不安分,像是映了他此時心境,毀了這龍虎戲月的美景。
如霜關心則亂,想上前阻止,被陸離攔住。「他此時已迷了心智,只會傷了你。不如讓令兄發泄發泄。」
一旁的宗道長開口︰「不錯,心中郁結也需宣泄。若他對著如斯美景,能悟得鏡花水月之理,水中清淨之道,走出這種不理智的仇恨就是造化了。」
明若昧看到周圍來了人,更發狂起來。陸離作揖,向若昧喊去︰「公子劍法高超,果然名不虛傳。我且與你一比。」順勢拿過師傅手中長劍陪他練去。
明若昧這才開口︰「什麼狗屁劍法高超,都是騙人的。連李化龍一人都抵擋不住,這陰陽九術又怎能威震武林,都是騙人的,騙人的。」
陸離使出太極劍法,與若昧過了幾十招。若昧早就失了理智,自然抵擋不住,可每每倒地卻更發狂起來,出劍的力道也更加凶猛可怕,很快就沒有了力氣。
宗衡道長見時機成熟,叫陸離退下,飛向溪心,以手指作劍,不過兩三招式下就抓住了明若昧手中長劍,將其震開。順勢上前,定住了他的印堂穴,以自己內力平復此時正在真氣沸騰的「瘋子」。
不一會兒,明若昧這頭瘋狂的猛獸就沒了力氣,緩緩平靜下來,收了內力,雙足沉入水中。
宗衡道長輕言︰「如今你再看看水中的自己,若是剛才那樣,就算是想要報仇,還沒上陣,怕自己先殺了自己!」說罷叫陸離和如霜散了,讓明若昧自己領悟。
更深露中,寒氣逼人。明若昧靜坐溪中,紋絲不動,身體已經麻木。周遭岸邊自己確毀了不少草木,而剛才洶涌的水波不一會兒就恢復了平靜,並無半點差別。
子時,風止月落,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茫然,寂靜無聲。明若昧閉目再浮水上,忽聞山川氣息,涌動不止,頓生敬意。若有所得,上山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