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幾個日夜,明若昧才微睜開雙眼,反復夢囈著父親母親,滿頭大汗地驚醒。外套都不穿,毫無意識地奪門而出,呼喚自己的妹妹如霜。跑到偏殿見三清真人赫然聳立,院內眾弟子正在習武,才知身處道觀之內。為首的那個,正是當日救了自己性命的道士。
見此人相貌清秀,身高八尺,衣飾紋樣同別的小道並不相同,不像是久居深山的人。
「你傷勢未愈,怎麼能跑出來。」白衣道人先開口
明若昧顧不得其他,趕緊問︰「不知令妹現在何處?是否遇到不測,還有我父母呢,我父母呢?」
「你妹妹很好,只是這里男弟子眾多,不方便照顧,師父便將他移到後山交給女弟子照料,她傷勢不重,前幾日就醒了。至于令尊令堂,明公子還請節哀順變。」
明若昧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那人武功太高,自己逃出生天已經是很不容易了。站在那兒消化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問自己身處何地,還有救命恩人的道號。
白衣道人笑道︰「我並未出家,談不上道號。你叫我陸離便可。這里是龍虎山真仙觀。既然你已經醒了,我便帶你去見師父他老人家。」
一邊引路,一邊喚去泰師弟去兩位師弟去後山叫來明姑娘。
兩人進了小屋,看見老道正在拜祭,而神龕前偷偷供的竟是真武大帝。可知此人並非是龍虎山正一道本派的門人,再想起那一日陸離兄弟的武功路數,斷定此人是定來自武當山。
「明公子,坐。」道長坐起,轉過身來,慈眉善目。
「這位就是我師父,紫凝道人。」陸離先介紹到
「老道姓宗名衡,你們叫我宗道長就可以了,紫凝道人這個名號,不叫也罷」宗衡緩緩道來。
明若昧私下里打量,見這老道仙風道骨,雖須發皆白,但眉宇之間仍透著英氣,目光堅定有力,內息勻稱,定是高人。
這時妹妹明如霜奪門而入,見到兄長,一時自控不住,潸然落淚。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過了半晌才停下。
兩兄妹使了個眼色,這才行了大禮,謝過了道長和陸離的救命大恩。
「沒有救出令尊,是貧道此生大憾,你們又何須謝我。」宗道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令尊前幾日來信,說仇家到了應天,恐你們遭難,我便派了陸離和去甚,去泰兩個弟子下山。不曾想剛到府胖,李化龍已大開殺戒,猝不及防啊。對了,這里有一封給你們的信,是你父親留在我這兒的。」
說罷遞出一個無字的信封。
明若昧慌忙打開,了了幾行,確是父親的字體。
「元晦,如霜︰
若你們見得此信,則已月兌險,老夫甚慰。元晦,你雖非我親子,十幾載來我也將你視若己出。如霜雖非你血肉至親,也望你日後多加照拂,我和你母親便可瞑目。吾為防不測,在南洋為爾準備了些地產商鋪,願你同如霜拋卻仇恨,從此不回中土,不要再卷入任何紛爭了。至于元晦身世,宗衡道長乃吾老友,會盡數告知。」
明若昧和如霜一頭霧水,滿肚疑惑,又傷心驚懼過度,不知所措。
宗道長見狀,順勢解釋起來︰
事情要從十八年前說起,我當時乃武當掌門,奉旨攜師弟邵元節進京。豈料皇帝竟要尋長生不老的內丹修習法術。我自己都不曾長生不老,又去哪里尋這等仙術。可我那師弟獻媚于上,說只要尋得張天師去世前,留下的《老子想爾注》,就可得不死之術。此書乃道家無上絕藝,傳說有成仙了道之方,長生不死之術,天下無敵之武功,參透了星宿變化的奧妙,可以知道禍福興衰。只是失傳一千五百之久,又何處尋得。我那師弟求攻心切,自顧不上那麼多,進言傾全國之力,助皇帝得此不死之術。
蜀地多年來免于戰禍,又是張天師飛升得道所在。當時鎮守四川播州的將軍楊應龍,也就是明公子的親身父親,受命同東廠一起,協四川巡撫李化龍,布政司劉正共尋這本寶書。
那時楊應龍正春風得意,身懷絕世武功,又因平定叛亂,戍疆衛國有功,加封驃騎大將軍,都指揮使司,賜蟒袍加身。令同僚無不羨慕。也正因如此,楊將軍行事作風,不免霸道一些,為人耿直,自然得罪了不少權貴和下屬。
尋找寶書自然要開山挖墳,蜀中財力有限,李化龍私自增稅搞得民不聊生,你父親幾次上書彈劾,但昏君只想著自己長生美夢,不願回應。
李化龍與劉正各懷鬼胎,中飽私囊,對楊將軍幾次彈劾自然懷恨在心。一方面寫信求和道歉,說只要早日尋得《想爾注》,遍可還黎民一個太平,一方面聯合了我師弟邵元節,打算加害于他。
我那邵師弟多次把武當**房中術獻給皇帝,逐漸總攬了武當大權。我見大勢已去,又無力勸諫,假作閉氣裝死,千萬四川幫助楊將軍,以免小人奸計得逞,生靈涂炭。
只可惜楊將軍已然中計,為避大耗民力,自己翻閱大量古籍,單人獨騎,尋找《想爾注》。貧道再三勸將軍退隱,避免被害,可惜此人一副忠肝義膽,決然做不出此時。
我只能與他一同參詳,楊將軍家世代修道,對我玄門之事了然于胸。翻遍古籍善本,終于在當年張魯墓中尋得一詩,指了方向。貧道終其一生,並未探出其奧妙,詩雲︰
「風拂川壅名聖山,一陽始生妖魅散。四靈鎮邪絕險難,黃泉了道返人間。」
貧道至始至終沒有參透其中奧妙。楊將軍智慧過人,似略有所得,什麼都不說,只身向鶴鳴山趕去,並去信,請劉正,李化龍二人停了開路修道的工程,耗費不必要的民力。
這兩人已經貪紅了眼,豈肯停手。誓要除掉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後來,據鶴鳴山上清觀的道人所說,立夏時節,三名蒙面高手在山腳圍攻楊將軍。那場大戰可謂百年一遇,打的昏天黑地,將軍雖然神勇,但寡不敵眾,死相慘烈,似被刑訊了一般。據我們推測,應當是被逼問《想爾注》之所在。
這三個惡徒雖然蒙著面孔,但一個使的乾坤日月刀,一個用的鬼魅鎏金劍,另一個似是武當功夫。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李化龍,劉正,和我師弟邵元節。他們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後來,李化龍上書誣陷楊家反叛,私吞秘籍,昏君派人下旨滿門抄斬。楊家軍部下不服,真的起兵造反,被李化龍等人鎮壓,也就更落人口實了。說來也巧,楊將軍去世那一天,正值楊夫人分娩,生下你(明若昧)之後,交由帳下親信明豫撫養,所以外界並不知楊家還有活口。
老道知道楊將軍死訊,趕到鶴鳴山下,求人打點了將軍後事,將他隨身的青龍斷劍帶會江南。然而貪官得勢,蜀中百姓必遭大難,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無顏也無力再回到武當,只得隱居在龍虎山中,收些徒弟,順便也好打探些楊家後人的消息。
前幾日,你在應天鬧市露了武功家數,李化龍這惡賊憑此線索才將你尋到。御風神術是當年享譽武林的絕頂輕功,可日行千里,這十八年來銷聲匿跡,然而他們這群人與你父親共事多年,又吃過你父親多少次虧,自然一下就認出來了。
听罷。明若昧沉默不語,面露猙獰。深覺對不起養父養母,自己逞一時意氣,幾次三番不听好言相勸,害了二老性命不止,還拖累府上家丁數十人。內傷未愈,又傷了心神,一時間控制不住心智,奪門而出,似瘋了一般,哭著喊著晃晃悠悠下山去。
宗衡道長和明如霜,陸離趕到的時候,見若昧已經浮在了太清溪上,不醒人世。陸離踏水而去,將他撈起,當即用內力逼出溪水,再定住太溪,昆侖二穴,平復心神。
宗衡道長取出武當療傷聖藥八寶紫金錠給明若昧服下,這才保住了他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