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衣關上門,坐到梳妝台前,準備整理一番,就安置了。對著鏡子,慢慢地把身上細小的掛件擺回妝奩里。明若昧方才訴說雙親遇難的神情,一次次浮現在她眼前,想象著明家尸橫遍地的情景,此時心中不免有些愧疚,眉頭緊鎖,滲出幾滴淚來。想著自己一時之意,倒害了明家上下幾十口無辜的性命,暗自傷心起來,覺得對不起明公子。
直到窗外突然翻進人來,這才醒了神,擦了擦淚痕。素衣像是慣了似的,頭也不側,身也不動,繼續擺弄著她的妝奩,說︰「采薇?你怎麼來了?婆婆呢?」
這翻進來的年輕女子像是和素衣一般大,長得倒是有模有樣,著裝打扮也是極講究的,但看上去不是貴重的材料,只民間不太常見,頭飾發髻也規規矩矩。
「婆婆需要留在城里幫娘娘,師父就派我來了。」
「好吧。不過,和你說過,這里是自己人的地方,不必那麼鬼鬼祟祟,翻窗進來,反倒是太惹眼。」
「我也不想這樣。只是一路來,總覺得有人盯著我。剛才進了山,竟還有幾個臭男人跟蹤,我想著甩開他們,這才從後牆翻進來。」
林素衣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一路都穿這一身,確實太招搖了,還大搖大擺,十分不知道檢點。趕緊去箱子里找我的衣服換上。」
「對哦,我急著過來見小姐,忘了這茬了。」
「瞧你這粗枝大葉的,趕緊去換了我的衣服。對了,師父這次派你出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這次是娘娘的吩咐,想勞煩小姐入川,幫他誅殺劉正。」
「這個貪官為害一方,早就該死了。既然是娘娘吩咐,我就走一趟,也費不得什麼事。只不過他是總兵武官出身,武功也高,侍衛也多,恐怕不太容易動手。」
「他雖然武功奇高,卻喜愛,人人都傳他在府中夜夜風流,又愛去花街柳巷。小姐人脈好,若能求得鬼靈醫手中的噬心露,要殺他輕而易舉。」
「行了。那明日我就想辦法,求求徐叔叔。」
兩人再小聲仔細商量了一番,安置下了。
笠日清晨,雞叫三聲,剛過了寅時,全店的人都被許三娘的叫聲吵醒了。原來他們正準備開張,卻發現自家門口躺著一小道士。三娘以為是個死人,大嫌晦氣,這才喊叫。可定神模一模,才覺得還有些氣息,故而引了眾人圍觀。明若昧昨日睡得一夜好覺,精神得很,伸一伸腰,早早下樓了。
大家都看著徐潛,指望著他發了善心,救人性命。他自然就先發話了︰「你們看著我做什麼。我可有規矩,道士,我不救。」
賈老板開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雖不信佛,又不信道,但這小道士也未必是從武當來的麼,你且看看不行麼。」
徐潛白了白眼楮,哼的一聲,依舊不理。
明若昧跑進去仔細觀察起這個道士。全身都沒什麼明顯的傷口,只頸部有六個拇指般大的紅印,隨口大聲描述了出來。
徐潛這才止了腳步,狐疑地看著這躺地上的年輕人,自言自語了些什麼,蹲下號脈。「哼,原來是六元歸魂**,算來在武林中也失傳上百年了。可惜啊,施毒手的那個功夫不到家,這小子呢根基也不錯,逃的也快,性命無礙。」說完他起身一個勁的用絲帕擦手,指著明若昧說︰「你小子是純正的道家內功,給他輸幾天真氣就好了。他現在虛熱擾心,內臃外腫,我再開些黨參,麥冬,竹葉,白薇,青蒿,蜀羊泉,明天就能醒了。」
許三娘命小二們抬了這道士,去找個小房療傷。剛搬進去安置了,門外就來個一個道士,約莫不過四十出頭一些,看上去像那麼一回事,身份挺尊貴的,不是他那個年齡應該有的尊貴。領著三個小徒弟,氣勢洶洶地問︰「你們可有見過一個受了傷的道士路過這里?」
老板剛要回答,鬼靈醫就直接插話進來了,慢慢道︰「受了傷的道士嘛,沒看見,快死的道士,看見四個。
三個小徒弟罵罵咧咧起來︰「你個不男不女的東西,說什麼呢。」
但聞啪啪啪三聲,都不見徐潛動身,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已經被打腫了臉,口齒不清,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三人受了羞辱,正要拔劍。為首的那個道士見情勢不對,阻了他們。「不要在夕陽谷里給我惹事,我們還有要事要辦,趕路去。」
許三娘一旁看不明白,就嘲笑他起來︰「喲,我們的神醫今天是怎麼了,剛才不還不願意救那小道士麼?轉性了?」
「你懂什麼,凡是武當要抓的人,我啊,就一定要他活。你沒看出來麼,剛才那個老頭,就是那個什麼,至聖,什麼亂七八糟一大堆封號的天師,邵元節!想必他也認出了我,這才灰溜溜跑了。」
說完話,開方,抓藥,治病。難得忙了一個上午,這位鬼靈醫饑腸轆轆,抱怨午飯怎麼還沒好,就聞到後面飄來一股撲鼻的香氣,食指大動。
林素衣端著一個大盤子從後廚走出,金黃的一大坨,捧到了徐潛面前,甜美地叫了聲叔叔。說︰「這些天住在這兒,正想著有什麼好孝敬叔叔的。正巧前些日子去江南,學了一道叫花雞,還請叔叔嘗嘗。」
「喲,姑娘有心了。可你知道,放在泥土這種骯髒東西里燒的菜,我可不敢踫。」
「叔叔不敢踫,我也嫌它髒。這外面的殼,是我用打發了的蛋清,伴了海里的粗鹽做成的,再采了溪中心的荷葉裹著,這可干淨了?定不會讓你失望的。還有,采薇做的元寶酥,芙蓉蝦球,都是給叔叔的。」邊說,她邊敲開了叫花雞厚重的外殼,香氣變得更加濃郁,溢到客棧每一個角落,羨煞旁邊好多人。
徐潛拿起筷子小小嘗了一口,就止不住了,連聲贊好。可才吃了十幾口,眼楮一轉兒,盯著林素衣身邊的侍女采薇,斜著臉,狐疑地放下筷子,說︰「不對啊,平日里采薇見到我,定沒有什麼好話,要挖苦我一番。今天沉默了那麼久,還給我做了菜,可是有事情要求我?」
采薇倒也直接了當,坐下來抓住鬼靈醫的手,直叫哥哥。「徐哥哥,我也不和你擾彎子,就想借你的噬心露一用。」
徐潛一听,立刻跳了起來。「小姑娘也不嫌害臊,拿這東西去勾引男人不成?」
「是我家小姐需要。至于我們怎麼用,徐哥哥還是不要過問的好。小姐今天從上午忙到現在,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你就忍心看著她傷心麼?」
「既是你小姐要,何須那麼麻煩,給你們就是了。」說著從貼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個十分精致的犀角瓶來。「好好听著,只需要三滴,無論多強壯的雄性動物都會血脈膨脹而死,小心著用!。」
采薇性子急,忙伸手從鬼靈醫胸口,把這東西搶了過去,馬上轉了話頭︰「徐哥哥,不對,徐叔叔真好。」
徐潛緊緊捂著外袍,妖嬈地說︰「你這小妮子,一點也不知道避諱。瞎模什麼呢。」
林素衣笑了笑,起身行個謝禮,說︰「徐叔叔慢慢吃,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和采薇拿著瓶子,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