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鼎 002 十年

作者 ︰ 小齊不二

更新時間︰2013-02-25

秋天是凋零的季節,位于青石後山的青木森林,此刻是一片橙黃的海洋。當一陣輕風吹過,枯黃的葉子紛紛落下,沙沙聲響成一片。清晨短暫的小雨讓遠山的輪廓十分清晰,湛藍的天空沒有半片白雲,陽光輕輕灑下,凋零的樹木仿佛正在醞釀著下一場生機。

叢林深處的一片開闊地上,一位白發披肩,穿著一身藏青色罩衫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閉目調神吐納,許久之後,才長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微微佝僂的背顯出了他的蒼老,而臉上刀刻般密密麻麻的皺紋又顯示出他的滄桑。

「今天是個好天氣!」老者站在巨石上仰望著天空,自言自語著。呆呆的望了半晌,老人從懷中掏出一把翠綠色的長笛,陽光照在上面,有流光一閃。

悠揚的笛聲漸漸散開,世界似乎突然間安靜下來,風更輕了,天更藍了。忙著為過冬儲存糧食的小動物們此刻都停了下來,靜靜的呆在原地,享受著美妙的音樂。一匹灰狼從巨石前的灌木叢里跳了出來,接著陸續的鑽出更多,它們都靜靜的蹲坐在草地上,注視著吹笛的老人,眼光里寫滿了敬畏。

忽然從叢林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啼哭,打破了這安詳寧靜的一幕。

「水淵!」老者停下吹奏,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好像還是個孩子!」短短的猶豫了片刻,老者一個躍身,只見半空中紅光一閃,原本略顯老態的老人落地的時候赫然變成了一只如巨石一般高大的狼,紅色的毛發,巨大的尾巴,周身有股淡淡的氣體縈繞。原本專心致志的聆听這場演奏的群狼也紛紛起身站到紅狼的身後。紅狼一身嚎叫,朝著叢林里飛奔而去。速度之快,只見一道紅光在樹木灌叢中穿梭,很快便將身後的狼群遠遠的拋開。

紅狼一路疾馳,直到一面大湖前,這里雖是被樹木環繞卻是異常的安靜,不見任何飛禽走獸的蹤跡,湖水在陽光的映射下泛著一股淡淡的青黑色光芒,透著一股神秘和隱隱約約的邪惡。

離湖岸不遠的地方漂著一只晨風盆,似是從不遠處的河道漂來的。紅狼在岸邊俯身低低的一聲咆哮,就見一道紅光在它體內「咻」的一聲鑽出,直射湖里的晨風盆,卷起之後又迅速的返回,穩穩的將木盆放到紅狼面前。來不及細看盆里的東西,紅狼便叼起木盆沿著原路往回狂奔,直到遇到在遠遠的地方等候的群狼方才停下。

變回人形的紅狼微微的喘著粗氣,這才看清盆里原來是一個包在破棉襖中的嬰兒,盆壁上有用刀刻的字「生于羅蘭元年元月元日晨!」此刻嬰兒臉色紫紅,解開被子可以看到他的膚色也是一般。

「居然還活著!」老者手撫在嬰兒的胸口略帶驚訝的說道。隨後他用食指點在嬰兒的眉心,暗暗運氣,一股淡紅色的光芒便沿著食指源源不斷的注入嬰兒體內。半盞茶的時間後,嬰兒的臉色恢復了正常,老人停止輸送,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孩子。大鼻子,大眼楮,大耳朵,大嘴巴,一看便是個丑坯子。

「難道就是因為你長的嚇人才把你丟了嗎?」老者一邊幫孩子包好,一邊問著。想到這麼點大的孩子一定沒法听懂,何況此刻還沒有醒過來,又不由得自嘲的一笑。

「亞基!」

狼群里一匹白色的母狼走出隊列,站到老人腳下,用頭溫柔的蹭了蹭老人的褲腿。

「每天給它喂點女乃,就當你自己的孩子養,讓他和塔努一起長大。」老人將木盆推到名叫亞基的狼面前,亞基低頭看了看盆里的孩子,低低的應了一聲。

「老夫此生將盡時遇到你,也算是一場緣分。你若不是躺在晨風盆中漂進水淵,此刻怕是早已歸西,便給你取姓為木!」說罷,老者伸手感受著清晨的徐風拂過,思索了片刻輕笑道,「你隨著晨風而來,便叫木晨風吧!」

「木晨風!嗯,應該是個好名字吧!」老人看了看盆里的孩子,會心的一笑……

青木森林的樹青了又黃,黃了又青;南行的鳥,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時間就在這輪回和變遷中悄悄流逝。

十年,彈指即過!

青木森林深處,那面被稱作水淵的大湖。此刻一個老人正坐在岸邊,對著湖面自言自語。

「主人,又過了十年了。以前晨風不在時,十年仿佛就只是我打了個瞌睡的時間,而現在,我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時間的流淌。那個躺在小木盆中奄奄一息的孩子,此刻已經長到跟小樹苗一樣高了。最近我總是心神不寧,我想,天劫在這個夏天離開之前就要到了。這十年,我沒有教晨風修真的法門,只是教他識字、吹笛和普通的狩獵。這孩子不僅長的丑,而且悟性慢,若不是在這遠離塵世的叢林中生活,肯定是要被人欺負的。不過他的笛子吹的倒是很棒,我已經把自然氣息送給他了。當年你用萬年的通神木給我打了這把笛子,取名叫自然氣息倒是一點不假。每次我吹響它,都能切身的感受到我身邊的花、草、山川河流的聲音,那匹叫做塔努的小白狼,它每次听到從自然氣息里吹奏出來的音樂時,我都能覺察出它的體內有種莫名的力量在滋生。也許自然氣息不僅能融通自然萬物,還能將自然中的某些力量種進虔誠聆听的靈魂里。如果塔努真的能通過自然氣息完成從野獸到妖獸的進化,倒也不是壞事,至少在我不在時,它能保護晨風。」

「爺爺!赤狼爺爺!」遠處傳來孩子稚女敕的叫聲和狼的嚎叫聲!

「晨風打獵回來了,我就不陪您了,過不了多少時間赤狼就能永遠陪著您!」被稱為赤狼的老人起身朝著湖面悠悠的說道,隨後轉身朝木晨風的方向走去。

「爺爺,你怎麼又跑水淵去了,害我到處找你。你這是欺負我和塔努沒有凝水石!」看到老人從水淵里走出來,木晨風一把上去抱住他,略帶不滿的說道。他身後是和他一樣高的白狼,也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塔努。塔努不停的搖動著尾巴,嗚嗚的叫著,似乎很是贊同木晨風的說法。

「哈哈!小家伙就知道打爺爺凝水石的主意!」赤狼慈愛的模了模木晨風的頭,說道︰「爺爺的寶貝遲早都是要給你的,不過在給你之前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踏入水淵。這水淵區域有吮血之力,而且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當年我從這里撿到你也是因為那時的你剛剛出生最是脆弱,這水淵對你的吮血之力不強。而且你還被放置在木盆之中,水淵的吮血之力是能夠被木質的東西抵消一點的!」

「知道了,知道了,爺爺你煩不煩,這話都說過好多遍了!」木晨風嘟著嘴說道,「我知道爺爺關心我,所以我今天晚上要親自做個烤全豬給爺爺吃!看!」木晨風從旁邊的樹叢里拖出一只成年的野豬,豬腰上有一處明顯的箭傷,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致命傷是頸口的牙印。

「嗯,晨風果然是個好獵手,不過塔努是更好的獵手!」赤狼打趣的說道。

木晨風自知瞞不過老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催促道︰「快回去吧,塔努都餓了!」

一听此話,塔努在旁邊不斷左撲右跳,顯然對木晨風用它做借口十分不滿。

赤狼開心的一陣大笑,然後兩人一獸拖著獵物朝他們居住的山洞走去。

……

遠離塵世煙火的深山老林中,夜晚總是顯得格外的美麗。尤其是在這樣月朗星稀的夜晚,能陪著爺爺坐在山洞前看月光,是木晨風看來最幸福的事。

可此刻坐在幸福的木晨風身邊的赤狼,卻一點點幸福的感覺也沒有。他看著一旁抱膝看著夜空的木晨風,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再也不能看著他長大,不能吃到他親手為自己做的烤全豬。一種莫名的悲傷就開始如這黑夜一般將他籠罩。

小玉,在你離開我之後的五百年,我第一次生出了對這山河的眷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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