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藍從不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得罪過後排的兩個祖宗。浪客中文網許橙的同桌李強就愛看女生被捉弄後臉上豐富且斑斕的各種表情,仿佛別人越痛苦他就越快樂,典型的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最近許橙也抽了風,好歹是個副班長,不加制止已經很對不起這個職位了,居然還經常在旁邊起哄幸災樂禍偶爾還幫忙。正像現在蔣藍笑嘻嘻翻開書,書里躺著一條又肥又惡心的大青蟲,蔣藍尖叫一聲趕忙跳起,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有即將暈倒的趨勢。李強卻站在教室門口笑的支不起腰,正擦著黑板的許橙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樂不可支。那條大青蟲扭動著肥胖的身子艱難蠕動著,蔣藍大叫著趕緊抓走。從外面跑進教室的鐘情,見蔣藍花容失色,又看看隔岸觀火的男生,氣不打一處來。她徑直走到蔣藍座位,淡定抓起大青蟲,還很惡心的捏了捏,隨後扔進垃圾桶。蔣藍捂著胸口,有些有氣無力。大青蟲帶來的感官刺激實在過于震撼,她努力平復心緒,瞥了瞥垃圾桶,心有余悸,總感覺那大青蟲還會爬到自己面前。
「鐘情,你,你怎麼不怕?還敢用手抓?好惡心!」
「我從小就不怕這些蟲啊,蛇之類的。」
「真的,我小時候跟著鐘於還掏過馬蜂窩呢,雖然蟄的手上都是包,但蜂卵的味道真不錯。」
「鐘情,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別說了,再說下去我就要吐了。」
「哦。」鐘情轉身看著不遠處的李強,「喂,你以後再敢抓這些蟲子之類的嚇人,就別怪我下次抓條蛇放你被窩里!」
李強壞笑著︰「這蟲不是我抓的,是許橙。誰知道你們怕,其實大青蟲沒什麼怕的,胖乎乎的,多可愛。你們養的蠶也胖乎乎的,你們怎麼不怕!」
「你說可愛是吧,大青蟲看起來還挺有營養的,你怎麼不吃下去?」鐘情不甘示弱,「還有你,許橙,長得人模狗樣的,也愛干這麼幼稚的事。」
「李強說想弄來養,我才幫他抓的,誰知道他會拿來嚇人。」
蔣藍一臉悲憤忍痛撕掉大青蟲爬過的紙,瞥見許橙正往座位走來,她慢慢又小心翼翼伸出右腳。誰知隔壁組的誰叫了一句許橙,許橙拐了彎往另一邊而去。蔣藍悻悻的拉回有些僵硬麻痹的腿,心里暗罵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不知道是鐘情的恐嚇有效還是李強良心發現,漸漸不玩這套。蔣藍害怕一切有毛的東西,什麼蟲啊,老鼠啊,貓啊,最好不要看見,看見了就跟見到鬼一樣。蔣藍很清醒的記得小時候在老房子里,半夜起來口渴去廚房倒水喝,媽媽忘了告訴自己那晚在廚房的各個角落里放了喂了藥的谷子,所以正當蔣藍暢快無比的喝著水時,一只碩大無比的老鼠正趴在她腳踝上貪婪的望著50厘米之外黃燦燦的稻谷咽著口水正想啃蔣藍的腳。小小的蔣藍正覺得腳上有些瘙癢瞥見腳上灰色的大老鼠,比遇見鬼還淒慘的叫聲把熟睡中的爸爸媽媽吵醒後,蔣藍陷入了長期的恐慌中,整整兩天沒吃沒喝臉色蒼白目光呆滯,談鼠色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蔣藍將對老鼠的懼怕延伸到各類能爬背部有毛的無論大小的其他動物上。據說那晚之後,蔣爸爸發狠將家里的老鼠趕盡殺絕,導致鼠界听到‘蔣’這個字撒腿就跑,半年之內不敢光顧蔣家三米範圍內。
捉弄事件過後,許橙一改往常每天悶騷不說話的作風,問蔣藍借筆記也學會用嘴叫名字用手拍肩膀了,蔣藍也不再把筆記本藏著掖著。為了讓英語奇差無比的許橙更好的看筆記,英語課蔣藍認真听講不再跟同桌聊天也不再看口袋書。許橙也不再只跟同桌講話,蔣藍也偶爾加入他們的談資。許橙很幽默,很喜歡講冷笑話,蔣藍屬于今年听笑話明年笑的主,每次許橙講完後,在同桌跟李強笑完兩輪後還一臉茫然一副明顯沒听懂的表情,每次這個時候許橙總會忍住笑,再把笑話講第二遍第三遍,終于明白過來的蔣藍捂著嘴咯咯笑時許橙總是低下眉轉著筆。笑完之後,蔣藍羨慕的看著許橙手中的筆在他的手指里靈活穿越,好看極了。
班里流行轉筆,上什麼課都愛轉。歷史老師正興致勃勃的講著課,左眼瞥見許橙那支轉了很久也沒掉,轉的自己頭昏眼花的筆,終于按捺不住一聲怒吼︰「許橙,你再轉試試看,你不暈我都暈了。」許橙只是笑著模了模頭,沒再轉。歷史老師禁止轉筆,大家只好在其他課上自由發揮。語文老師最和藹可親,所以他的課上幾乎人手一支筆,呼啦啦的轉的歡。不過這項技能似乎只限于男生,蔣藍私底下練了很久也只能在食指和中指間轉半圓,且速度很慢。許橙見蔣藍一臉膜拜的看著自己右手上的筆正從中指快速的過渡上無名指,再從無名指轉回食指。
「想學?」許橙剛問完,蔣藍忙不迭的點頭,那一副好好學生模樣讓許橙忍不住笑了。
「這樣,你先用食指中指夾住,再借用食指的力轉到無名指上。」看著明顯不配合的筆和手指僵硬明顯跟不上速度的蔣藍的手,許橙走到蔣藍的同側,將掉落在地的筆撿起放在蔣藍的右手上。許橙大半個身子吊在蔣藍頭上方,衣角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蔣藍的臉,衣物散發著清新而干淨的味道,蔣藍的耳朵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
「就是這樣,會了嗎?」許橙側臉問著,見蔣藍並沒答話,正納悶,瞥見她微紅的耳朵,微微一愣繼而反應過來,他微微側身,「只要你勤練習就能學會了。」
回到座位,許橙沉默的看著蔣藍的後背。半響過後,才听蔣藍嗯了一聲,懸浮的心終于平靜下來,許橙伸出手,剛才蔣藍小而白的手輕輕被自己握著。蔣藍的手修長白皙,中指上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許橙低頭看著蔣藍的英語筆記,優美的字符猶如一個個跳舞的小人,他不禁伸手觸模著小小的字,那一撇一捺幻化成蔣藍微蹙的,嘟嘴,抿嘴的表情。
「你的筆。」蔣藍將筆扔在許橙桌上,連忙轉過頭,伸手拍了拍發熱發紅的臉,拉回神游了好一會兒的思緒,許橙握著自己的手時一種異樣說不出的感覺爬上心頭。不是沒牽過男生的手,爸爸的,蔣墨的,但許橙的,似乎,是不一樣的感覺。
許橙看著桌子上滾了幾圈的筆終于靜止不動,再靜靜的看著蔣藍的背影,然後又將眼神投向窗外,窗外的天空遼闊而寂寥,一種說不出的情緒讓許橙有些錯愕,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段時間,蔣藍心里好像有些明白,又不確認,只是每天來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想看看許橙有沒有來。來了,蔣藍就滿臉興奮的向他展示自己轉筆的新進展,沒來,就有些莫名的失落和煩躁。
最令蔣藍討厭的體育課,本學期最後的一節體育課,體育老師不知發什麼神經,還沒打鈴跑來催人。蔣藍磨磨蹭蹭的不肯下去,鐘情被叫去拿器材了,這女的最近迷上了打羽毛球,上體育課的熱情明顯超過了睡懶覺。鐘情就是這麼別扭,人懶吧,偶爾還那麼愛動,真是搞不懂。這女人一向低調,插科打諢活潑可愛的本性也僅限于熟悉的人面前,在陌生或不熟悉的人面前總是一副安靜低眉順眼樣。用張琪的話說,鐘情你在蔣藍面前天性解放的太放了,根本就不是剛認識的小白兔,簡直比大灰狼還大灰狼。蔣藍等大家走的差不多了,才很不情願的從座位爬起,用書本拍著桌子顯示自己的憤怒。
體育課是1班和2班一起上,精力充沛的體育老師在課剛開始,就讓兩個班的學生反方向跑5圈。鐘情和其他同學一起哀嚎起來,這麼冷的天,還要跑步,還跑五圈,簡直要老命。鐘情愛打球,但不喜歡跑步。體育老師居然拿了教鞭,一副不跑就抽的架勢。鐘情只好拖著腿慢悠悠跑起來。正準備抄近路跑小圈的鐘情忽然瞥見迎面跑來1班隊伍里的謝栩哲,不自覺低下了頭像作弊被當場抓住的小朋友。她和謝栩哲擦肩而過,飄起的衣袂與他的衣服交織而過。他的白襯衫輕柔的擦過,淡淡的青草味道在風中彌漫。他的笑容越過層層同學,如一抹燦爛的陽光在嘴角綻開,那麼明媚,那麼奪目。這一刻仿佛靜止不動,整個操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自己,四周靜謐的像另外一個世界,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臉上帶著醉人的笑容,朝自己跑來,不帶任何雜質,干淨的連呼吸都只能嗅到只屬于他的味道。這在多年以後,謝栩哲離開多年後,這是鐘情腦海里最初也是最後的畫面,任時光如何流轉,此間少年,仿佛一伸手就能觸踫到他的存在。
體育課是怎麼結束的,鐘情不知道,她只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是如此的不同,沒有李子航的刻意討好與親近,也沒有鐘於不知道是真還是裝出的冷漠,他就安靜的與你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僅有的幾次接觸猶如蜻蜓點水般一閃而過,他是存在于老師和同學口中優秀的不能再優秀的好學生好同學,他活在自己完全不能比擬的世界里,猶如站在高處俯視人世間滾滾紅塵悲歡離合的神祗,仿佛離得很近,其實相隔十萬八千里。他站在高處承受著原本就屬于他的鮮花和掌聲,他欣然接受著所有對他有著傾慕之心的女孩的仰視,他眼里的睥睨也許正規劃著未來的藍圖,那是自己想參與也許傾盡全力也無法參與的世界。鐘情將目光轉向操場邊緣早已枯黃蕭索的野草,一點點斂盡眼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