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後的每天每夜,大家分外有激情-,和時間賽跑。又是一個煎熬的深夜,鐘情抬起頭,教室里還是滿滿當當的人。蔣墨向來鈴聲一響就跑的主,反而是謝栩哲,經常加入加班復習隊伍。鐘情正想趴著小憩一番,臉還沒靠下去,就听到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怎麼辦,門鎖住了!鎖門的大叔怎麼不確定下教學樓里有沒有人就上鎖!」
平地一聲雷,同學們都坐不住了,爭相跑到走廊處看情況。文科教學樓處在學校建築群的邊緣地帶,離宿舍樓遠,基本屬于人跡罕至。跑出去喊人,喊破喉嚨也沒人听到。
鐘情愣了愣神,看著桌子上即將犧牲的蠟燭,教室空蕩蕩的,有些嚇人。鐘情模著黑走出了教室。靠在走廊的欄桿上,漆黑如墨的天空下閃著幾顆輕微發著光的星星,鐘情踮起腳看向天,努力搜羅地理知識想要辨認出它們是誰。寂寞的夜,安靜地讓人害怕,不遠處偶爾響起的呼喊,斷斷續續,絕望中帶著認命地泄氣。從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只是大家偏偏不信,試過之後,徒留傷心。滯留教學樓,鐘情沒有不滿,沒有憤懣。從來沒有過的經歷帶著新鮮刺激,這樣特別的一晚,為緊張難以忘懷的高三生活添上一筆奇特的注腳,不是很有意思?
寒夜里從未有過的放松,鐘情不禁想起《泰坦尼克號》里的杰克和露絲,她飛快跑向走廊的另一端。沒有其他建築物遮擋,肆無忌憚的風迎面吹來,鐘情張開雙臂,心里默念著‘youjump,ijump‘。鐘情閉著眼楮,風穿過她的發,享受著難得地平靜。左邊的操場,在很久很久以前,種滿了金黃金黃的油菜花,微風襲來,淡淡的香氣彌漫,同學都愛眺望遠方。鐘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寒冷侵蝕著早已僵硬發抖的身體,但她如雕塑般站直沒動。
一把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麼糟糕的情況下,你愜意地讓人嫉妒。」
鐘情有些訕訕,收回手,轉身看著謝栩哲。他端著一根小小的蠟燭,微弱的光在可樂瓶子做成的簡易燈罩里東倒西歪,隨時可能熄滅。謝栩哲將蠟燭放在旁邊教室的窗沿最里面。泄露的點點微光,鐘情的心,猛地一暖。
「你怎麼會在這里?」
「那你為什麼又在這里?」謝栩哲反問道。
鐘情靠著欄桿,伸手撫平被風吹得無處遁形的劉海,「我出來看看情況。」一陣風吹來,鐘情不禁彎腰雙手護住奄奄一息的燭光。
女孩的側影在地上搖搖晃晃,謝栩哲伸出手,地上,自己的手正撫模著她的發。
「今天我們可能要在教室過夜。」
「嗯。」鐘情低聲答道,不敢與他對視,雖然黑暗中看不出神情,還沒練就在他面前心平靜和,臉不紅氣不喘。不斷跳動的燭光,有些嬌弱,卻堅強無比,是最好轉移視線的所在。
「你不冷嗎?」,說完,謝栩哲月兌下外套套在鐘情肩上,突如其來的溫暖,帶著陌生的氣息,鐘情有些發懵。正想說不用,謝栩哲按住想要站起的人。
「听話。」明明接觸不多,這句有些親昵甚至曖昧的話,卻如此順理成章從嘴里說出。
男生眼里有不可置喙的堅定,鐘情終于放棄掙扎。不合身的衣服,還帶著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充盈鼻尖。鐘情怔怔看著謝栩哲微俯替自己戴上帽子,順便攏了攏衣服。
鐘情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仿佛手里抱住的,是一輩子也不願放手的溫暖。
鐘情不知道,她張開手臂時,謝栩哲已在身後。女孩倚住欄桿,明明是慵懶的姿勢,謝栩哲卻讀出了孤獨的滋味。四周萬籟俱盡,眼前的一抹倩影,散發著人間煙火氣息。人世間煩煩擾擾,眼前站立默不言的女孩,仿佛是最安寧的所在。
「想考什麼學校?鐘情。」謝栩哲雙手放在冰涼的拉桿上,打破了沉默。
「我要考青藍大學。」不等鐘情回答,謝栩哲繼續說著。清亮的眼楮無比堅定地看著鐘情,鐘情第一次看清那雙深邃地仿佛不見底的眼眸下難以言表的情緒。
「你不是要考美齊大學?」
「曾經是,現在不是。」他頓了頓,「青藍大學的中文系,鐘情,你有把握上嗎?」
角落里的燭光終于承受不住風的侵襲,四周陷入黑暗。黑暗帶來的恐懼,鐘情有些害怕,身體被一雙溫熱的手扶住,「鐘情,還有三個月,一起考進青藍大學,好不好?」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縈繞,鐘情卻陷入混沌中。欣喜?不可思議?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還沒理清頭緒,鐘情只覺得嘴上一涼,從未有過的觸感。謝栩哲的氣息縈繞周身,待明白是怎麼回事,謝栩哲已放開了手。
「蔣墨說你喜歡我,我從未談過戀愛,不確定他說的是否正確。在不確定你是否喜歡我之前,我不想你的初吻給別的人。」
夜涼如水,鐘情的淚無聲流著,突如其來的幸福讓她不知所措,她伸手拉了拉謝栩哲的衣角,傻傻地問,「你怎麼可能喜歡我?」
謝栩哲拉著鐘情的手放在心髒處,有節奏的心跳聲有著不一樣的觸感,「你感覺到了嗎?此刻,它在為你跳動。」
「可是,可是……」謝栩哲打斷鐘情,「不管以前,從這一刻起,你就相信你眼楮看到的,心感覺到的。你的眼楮不會騙你,你的心,更不會騙你。」
謝栩哲握住鐘情的手沒再放開,由他牽著,帆布鞋踩著地板寂然無聲。長長的走廊,仿佛怎麼走也沒有盡頭。鐘情將目光投向他們緊緊相攜的手,夜是如此黑,心卻一片亮堂。謝栩哲,你知不知道,我願意讓你這麼牽著,地老天荒。此生我願意為你畫地為牢。世界這麼大,還是讓我遇見了你,真好。
回到教室,謝栩哲點亮蠟燭,有的人直接躺在課桌上,有的人將凳子拼在一起,以書為枕,呼呼大睡。鐘情謝栩哲相視一眼,笑意在嘴角輕輕上揚。這個夜晚,他們都會深深記住。
「鐘情鐘情,怎麼辦,我想上廁所,憋不住了!」張琪湊過來小聲說道。
「能不能憋住?這里沒有廁所……」
「要是能憋住,我能問你嗎?快點想辦法,真的憋不住了……」
第二天,1班同學被鎖教室的新聞迅速傳遍整個年級。事情最後傳進了校長耳朵,從這天後,清苑中學的新校規由此出台︰高三年級學生11點前,必須回宿舍睡覺。
這件事在迎接盛大的模底考試前如一張小紙片被風吹走消失不見。只是,每次鐘情張琪經過一樓傳達室,總會不自在。特別是事後第二天有同學經過,弱弱拋出的‘哪來的一股尿騷味’,讓隔得老遠的張琪羞紅了臉,鐘情笑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