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棲霞堂外面,我就听到了蕭沐和哥哥在聊天。蕭沐本就身形挺拔,氣宇不凡,今日穿了一套質感輕薄的寬松黑色冰蠶絲素紋長服,內里是同樣質地的白色貼身素紋長衫,腰間束著的細金軟劍恰似一道金色腰帶,和田白玉劍柄上黃金玉雕琢的麒麟刻樣栩栩如生,恰如腰帶正中的掛扣一般,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飄逸俊朗。
「沐哥哥,你好久沒來了!你的驚帆馬呢?帶我去騎馬吧!」我笑著跑進堂中。
「你看看我們家若水,這麼大了還是沒有一點女孩子的矜持。你趕快把她娶回去吧,省的礙眼。」哥哥指著我,對著蕭沐笑道。
我听到此話,白了哥哥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蕭沐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笑道︰「早幾日就想來看你,可是教中事務繁忙就耽擱了。」
「你這確實是耽誤了。早幾日來的話你還能見到我爹,今日很不湊巧,他現在應該正忙著接見你們的麒麟密使呢。」哥哥插話道。
「看我,忙起來就把這茬忘了,還以為能見到世伯。今年這個時候確實是麒麟密使約定來的時間。」蕭沐溫和的笑答。我看著眼前的人,真想象不出他把齊叔殺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你是來和我爹商量何時迎娶若水的吧?」哥哥戲謔地看了我一眼,又問蕭沐。
「哥!你可真多事!」我怒道,拉了拉蕭沐的衣袖,道「沐哥哥,我們還是去騎馬吧。」
「沐哥,翹楚還說要一起吃飯呢!我可是準備了一壇上好的女兒紅!」哥哥見我們要走,急著追上來道。翹楚是蕭沐的妹妹,現在成了我的嫂子,我哥哥誰的話都敢不听,但惟獨對我這個溫婉的嫂子言听計從。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不過,我這個嫂子倒確實與眾不同,她出生在西夏,自小在西夏長大,直到10歲才回到中原,所以身上確實有異域番邦的獨特美感。
「告訴翹楚,我晚上再過去看你們!和你一醉方休。」蕭沐一邊微笑回答,一邊被我拽出了棲霞堂。
棲霞台除了48進院落,後面就是個大草坡,地勢開闊平緩,現在正是盛春時節,有的小野花已經開了,草地也綠油油的,景色甚美。
不過,我卻無心看風景,坐在蕭沐的高頭大馬上,看著離的高高的地面,不由緊張的身子發緊,一動不敢動,再加上因為馬兒的步伐晃晃悠悠,我看著地面就一陣陣的發暈,堅持了不一會兒,我就閉上了眼楮。
我听到耳邊傳來蕭沐打趣的聲音︰「我每次來你都嚷嚷要騎馬,可每次騎在馬上你都那麼緊張。怎麼一點進步都沒有呢?」
我一下睜開眼,低下頭望去,蕭沐正一邊牽著馬韁繩往前走,一邊不時地回頭笑看著我。
我被他說的頗為尷尬,臉紅了紅,辯駁道︰「你的馬太高了,我看著發暈才閉眼的!」
蕭沐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沒有和我再爭下去,道︰「半年前我得了一匹越影馬駒,現在性子定了,馴的也差不多了,下次來時帶給你。」
我點點頭,沒說話,示意蕭沐停下。然後我用極不瀟灑的姿勢爬了下來,好在蕭沐看慣了,也不會像哥哥那樣嘲笑我。
我們並肩在草甸上走著,天南海北的聊著天,期間間或沉默而行。在又一次沉默後,蕭沐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說道︰「我今天來確實是找令尊的,我相信你知道是什麼事情。」
我避開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後碧藍的天空,喃喃道︰「沐哥哥,我們一定要遵照家族的約定嗎?」
是的,藥王谷寒家和千蠱教蕭家有一個約定,每隔五代人,就要進行聯姻。所以,哥哥娶了蕭家的女兒,蕭翹楚。而我作為寒家的長女,按理來說,就要嫁到蕭家,嫁給蕭沐。
「你不願意嗎?」蕭沐問道,語氣平和溫柔,听不出惱怒。
我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是啊,我不願意嗎?坦白來說,我很喜歡蕭沐,和他在一起我很高興,但經常性的,在高興之余我會緊張,我會時不時想起他在千蠱教的雷霆手段。
我道︰「我……我還沒有準備好。沐哥哥,再給我點時間吧。」
蕭沐揉揉我的頭,說道︰「這又是你的緩兵之計吧?這話我可是听過好多次了!」我仰著臉望向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他是不是生氣了,我真怕他生起氣來變成了千蠱教蕭教主,那時我可不知道該怎麼招架了。不過好在他的眼神波瀾不驚,沒有急躁沒有憤怒,只有一抹難以化開的溫柔。
他似乎看出我在觀察他,干咳了一聲。我立馬回過神來,只听他道︰「這事看來還是以後再談為妙。回去吧,和若冰他們一起吃飯去!」說完,他瀟灑地翻身上馬,又把我攬了上去。雖然之前我們經常出來騎馬,但從來都是我坐在馬背上,他牽著韁繩在下面走。所以,這是我們第一次同騎一匹馬,第一次姿態這麼曖昧。我有些不知所措,手腳緊張地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蕭沐偷偷地微笑了下,揮鞭策馬,向棲霞堂奔去。
三天後,麒麟密使準備打道回府了,蕭沐由于要和爹一起吃頓飯,所以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去,只是囑咐他們回千蠱教後要辦的事宜。
爹見到蕭沐,非常高興,讓人置辦了好幾大桌菜,不僅在谷里的家人都參加了這次宴請,就連藥王谷的一些頭頭腦腦都被邀請了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爹若有所思地問道︰「若水,你今年多大了?」我正欲撒嬌責怪爹連我多大都不記得了,就听爹自言自語道︰「日子過的快啊,一晃你都18歲了。」
不好,我心中暗暗叫苦,因為我知道爹接下來又要老調重彈了。
果然,爹轉向了蕭沐,道︰「沐兒,你來之前我和你爹商量了下,下月初八可是個黃道吉日,你和若水那日完婚可好?」
「爹!」
「你坐下!」爹白了我一眼,一旁的嫂子翹楚趕緊輕輕搖搖頭,拉我坐下。
「世伯……我這次來真不是為了催婚事。就是想來看看您老人家。」蕭沐幫我編著瞎話。
「沐兒,準是若水這死丫頭又跟你耍無賴了吧!」爹擺擺手,示意蕭沐不要再說了,又指著我,提高了聲音:「若水,你到底哪里不滿意!蕭沐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對你又很是上心。你不要不知好歹!」
「爹,這件事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問過我的意思啊!」我委屈地叫道。
「你這是什麼鬼話?!你有什麼意思?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聯姻是我們兩個家族的約定,豈容你違反?」爹勃然大怒,繼續道︰「從你14歲的上元節那年開始我就告訴過你這件事,你一直推諉,到了16歲還是推諉,你今年都18歲了,你的妹妹都出嫁了!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了!」
我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因為委屈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諸位,安靜下。我要宣布一件事情。」父親站了起來,舉著酒杯示意賓客們听他說話︰「今日宴請,是要公布一件大喜事!小女若水,下月初八就要嫁給千蠱教的蕭教主了!出閣那天,還請大家都來捧個場!」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各種祝福聲紛至沓來︰「恭喜谷主啊」、「恭喜長小姐」、「恭喜蕭教主」。歡樂的人群中,只有我一個人,悲涼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