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本來約定了一大早上再去騎馬,可是蕭煥匆匆過來說蕭沐要他去玄武山幫忙,只能讓我自己留在千蠱教了。不過臨走時,蕭煥說他已經交代下去,我可以隨便走動。等到明天,他和蕭沐就能一起回來。
蕭沐和蕭煥都不在,我一個人一想到那些毛茸茸以及顏色詭異的蟲蠱就覺得坐立難安,索性牽著越影馬自己去了後山,一天下來,騎術倒是精進了不少,已經可以策馬而行了。
用過晚膳,我想去蕭煥的房間看看他回來了沒有,就憑著記憶向他的房間走去,果然房間里居然亮著燈!這廝回來居然也不告訴我,也不來看我!哼!這樣想著,我故意重重地推開了門,結果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大吃一驚。
房內坐著的,不是蕭煥,而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也就15,6歲的樣子,梳著隨雲雙髻,每髻中心都簪著一朵紫玉瓖銀的芙蓉花鈿,耳朵上垂下細細長長的一雙紫玉耳鐺,穿著一身粉紫色的千瓣菊紋上衣,上衣右肩有一只金絲瓖邊的卷毛犬圖案,下著月白色百褶如意裙,看著頗為靈秀。千蠱教等級分的很清楚,這點可以從他們在教中所穿服飾的右肩上看出來︰蕭沐和麒麟密使的衣服都是繡著金絲邊的黑麒麟;蕭煥和翹楚以及各分教主的衣服上繡著銀絲邊的黑麒麟,高等蠱師的衣服則繡著金絲邊或銀絲邊的獅子等等。眼前這個女子,我從她上衣的犬紋繡花和她對這里的熟悉程度猜測,她應該是蕭煥房里的貼身使喚丫頭。
不過,讓我驚訝的並不是她的穿著打扮,而是她的舉動︰在我推門而入之際,她正大咧咧地坐在紫檀圓凳上,背斜抵在紫檀茶桌上,腳則搭在另一把圓凳上,而她的手里,居然正摩挲把玩著蕭煥的羊脂玉簫!
看見我進來了,她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惶急之色,而是懶洋洋地站起來,上下打量著我,出于禮貌,我沖她笑了笑,說道︰「呃,我看蕭煥房里亮著燈,以為他回來了…….」
「哦,我家公子出去了,明天回來,姑娘有事,明天請早。」冷冷地說著,這丫頭已經繞到我後面,作了個送客的動作。
「哦。」我老實的準備扭頭走人,可剛跨出一步的腳突然又停住了,心里有些火氣︰好歹我也是千蠱教請來的客人,這丫頭也太無禮了!而且,更氣人的是,她和蕭煥什麼關系?!如此隨便的出入他的房間,還拿著他的簫?
是以我轉回身,看著那丫頭,說了一句︰「人貴有自知之明,房間主人不在,旁的人做事應該知道分寸。」
誰知,我這一句話居然惹毛了那丫頭,她一把拽住我的手,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反應激烈,于是火也騰的起來了,大聲道︰「我說,你不應該在別人不在的時候亂動別人東西!」「滾!滾出去!」那丫頭惱羞成怒,一把把我從房里推了出去,我踉蹌了一下,再想擠進門,那丫頭已經把房門關上了。
簡直莫名其妙,蕭煥房里怎麼養了這麼個悍婦做丫頭?我氣的狠狠踢了下門,悻悻地離開了。
到底這丫頭和蕭煥是什麼關系呢?她好像對他很了解又可以在他房里如此隨便,還有她拿著蕭煥的簫的神情分明是對蕭煥痴心一片的樣子?我渾渾噩噩想著,竟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天上午,蕭沐和蕭煥還沒有回來,我閑極無聊,想起蕭煥什麼都懂的樣子,就好奇他的書房是什麼樣子的,于是三轉兩轉就繞到了他的書房。
他的書房是一座叫遺世陋室的**院落,我不由笑出聲來,如此安靜倒確實有那麼幾分遺世**的意思,不過和劉禹錫的陋室相比起來,不知要奢華了多少!進了院子,一大片上好的龍鱗竹翠**滴,筆直地伸展著,如果是在午後,泡上一壺香茗,讀讀書……這家伙真是太享受了!
過了竹牆,迎面就是他的書房,我推開門,一下子就呆住了︰迎面是好幾大排兩人高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擺滿了藥典古籍……突然,我的余光覺得右手邊有兩個人影!于是我立時就轉過身看去,不由松了口氣。
那並不是兩個人,在書桌後面的牆上,掛了兩幅人物畫像,由于畫工實在太好,所以用余光看去,我才會誤以為是兩個人。
不由地,我湊到書桌前,看著那兩幅人像,應該是蕭煥畫的,因為下面有他的落款。其中一幅畫的是一個略有些媚氣的男子,另外一幅是一個跳舞的女子,我皺皺眉心想,這畫的不會是昨天那個刁蠻的丫頭吧!心里不由有些泛酸,耐著性子仔細看看,不像。不過……怎麼看著這麼熟悉呢?
烏黑的青絲梳成半垂墜馬髻,斜插著硨磲白玉螺紋簪,發腳上是一簇硨磲攢花鈿,耳上是同樣材質的耳鐺,穿著一身白色繡暗紋梅花的雲錦緞裙,腰間是一抹藍色的軟羅帶……看上去倒也頗為清秀,突然我反應了過來,這不是我自己嗎?!看這畫中情形,居然是那晚我和蕭煥跳舞吹簫的場景。我連忙去細看他的題詞︰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再底下是日期,掐指一算,果然是那晚之後!我急忙又看向旁邊那副有些媚氣的男子圖,這次居然看出了端倪︰那居然是我女扮男裝的樣子!突然間我就想起在南詔我們動身尋找金邊七葉蓮之前的那個午後,在他房里他張皇地收起一幅畫不讓我看,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給自己畫自畫像,原來畫的居然是我!先是覺得心里一陣酥麻,然後就是一股暖流,最後全化成了甜蜜。我高興的簡直要唱起歌來。就在我陶醉之時,我突然听見背後一聲大喝︰「你怎麼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