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蓉嬉蹲來，直視著陳夜鶯的雙眼，一臉嚴肅道︰「鶯兒，你去日本之前一直都是待在中國的吧！難道沒听人講過中國的禮法嗎？怎麼能隨便動手打人！」這孩子真是太沒教養了。
陳夜鶯小嘴扁了扁，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人家都說了不是故意要傷害他的。去日本之前，我一直都是待在祭壇中受龍族供奉的，我能听到的都是些什麼保佑龍族的話，後來帶我出祭壇的幾個人一直被人追殺，也沒人跟我說什麼禮法，我連這個世界都沒看清呢就被人碾成粉末了。」
龍進聞言微微一驚︰「龍族？」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龍夢凌。
之前龍夢凌一聲怒喝便將陳夜鶯嚇得從空中掉了下來，難道陳夜鶯在還是女媧石形態的時候，曾見過龍夢凌的先祖？或者說，陳夜鶯與龍夢凌所屬的血之青龍族有什麼淵源？
陳夜鶯眨了眨眼︰「對呀！我之前是龍族的鎮族之寶。後來龍族和別的種族發生戰爭，我才流落到日本的。那次戰爭，龍族損傷十分慘重，全族壽命大減，估計沒個幾千年是恢復不過來的了。話說回來，謝謝你們把我帶回中國，流離海外的日子真的是很無聊的呢！」
龍進突然感到有些地方不對。他記得，龍族的迅速衰敗是在宋末元初，而之前安倍齋仁卻說女媧石是在大唐時期傳到日本的，時間完全對不上！看陳夜鶯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那麼只能說安倍家族有問題。
看來，安倍家族有什麼事情是不想讓外人知道的。
龍進皺著眉頭思索了幾秒鐘，認為這件事還是不要說出來的比較好。相較之下，他現在比較好奇的是龍族為什麼會迅速衰落。
「剛才飯沒吃完就被老鷹打斷了，現在本少爺餓得要死。」龍進沒事人一樣將飯菜重新端上餐桌，「吃飯吃飯。那個，鶯兒啊，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跟我們講講你的經歷？你之前既然是龍族的寶物，那麼你應該知道龍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吧。那麼強大的一個種族突然變成今天這樣，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衰落得這麼快，搞得現在只剩下西沙群島的敖氏家族一支龍族血脈還在修法界發展。」
陳夜鶯很是郁悶地舌忝著棒棒糖︰「我的經歷挺神奇的，連我自己都沒搞懂我為什麼會擁有意識。至于龍族的事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特別復雜。不過總體來說，還是蛟和蟒惹的事兒。」
****
整件事情，是從陳夜鶯最開始擁有意識的時候說起的。
上古時期，女媧煉石補天之時淘汰出的一塊五彩石碎片，一直被埋在四川九寨黃龍五彩池的淤泥深處，始終沒有被人發現過。由于這塊石頭是女媧親自用手拈起丟出去的，曾跟女媧的肌膚相接觸過，便也就沾染上了一絲女媧之力，是一塊難得的靈石。而這塊被遺棄的五彩石碎片，便是陳夜鶯的原身。
漢代初期，這塊女媧石被人從淤泥中挖了出來。在接觸到那人肌膚的一瞬間，女媧石突然感到一絲神力涌入身體，靈竅被瞬間打通，就此擁有了意識，擁有了人類的五感和情緒。
原本混沌的世界，突然被一道閃電劈開，混沌之外的美好瞬間被盡皆展現在眼前。一陣強光晃過，它第一次看到了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湛藍澄澈的天空、青翠茂密的樹木、顏色各異的花朵、碧綠清透的池水，交相輝映出夢幻而迷離的色彩。
瀲灩波光搖晃中，它看到了那個將它從淤泥中挖出的人——一個面上垂著細碎翡翠珠簾、頭上生著張揚龍角的青衣龍女。
雖然看不到相貌，但是直覺告訴它，這是一個比眼前景色還要美上千萬倍的絕代佳人。
青衣龍女將它托在掌心，似乎是笑了笑︰「這五彩池中，果然有非同尋常的東西。」
青衣龍女的聲音雖十分美妙，卻透著徹骨的冰冷和無上的神威，讓它一听之下心生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恐怖事物的害怕之感，而是對高高在上的神靈的畏懼，似乎它此時面對的人，是一個比恐懼本身更加讓人畏懼的神靈。
它勉力收束自己的意識，不去看面前的龍女。它怕，怕自己不夠虔誠敬畏的目光會將她惹惱，怕她會將它打得魂飛魄散。
這種恐懼，讓它忘記了自己其實還沒有眼楮，身邊的事物完全是直接呈現在它的意識之中的。
沒有眼楮，又怎麼能因為目光不夠敬畏而將這個龍女惹惱呢？
青衣龍女靜靜端詳了它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把它放在祭壇中，倒是可保全族興盛。」言罷將它籠入袖中。
青衣龍女的衣袖輕輕搖晃，剛剛擁有意識的女媧石就像一個新生的嬰兒，搖著搖著就陷入了無夢的酣眠。這一睡，便是一年。
醒來時，女媧石赫然發現，自己竟來到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中。那宮殿正中是一片碧色寒潭，寒潭中矗立著一個由碧玉雕刻而成的巨大臥龍，它就被放在碧玉龍雕的眉心之上，身前密密麻麻聚集了一片錦衣華服的龍子龍女。他們淡然的目光，全都匯聚在它的身上。
他們，全都是為它而來。
它好奇地打量著這些龍族，發現他們的表情全都是淡淡的，互相之間也沒有半句的交談，就像是一個個的偶人一般。不過，他們雖不交談，卻絲毫不覺得尷尬，似乎此時此刻就應該是如此安靜一般。
這種安靜，莊嚴而鄭重。如此肅穆的場面，讓它不禁覺得，他們正在做一件意義重大的事。
意義重大的事？女媧石還不算很靈光的意識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些龍族特意趕來聚集在這里，難道是是為了迎接它的到來嗎？
正疑惑間，一個看上去很是仙風道骨的老者緩緩從人群外走來。他站在寒潭之前，默默凝視著它，那目光看上去竟是那般的意味深長，又似乎透出一種塵緣終了的釋然。
似乎，他的一生，都在等待它的到來。
可是，它不明白，他等它又是為了什麼呢？
老者靜靜凝視著它，原本平淡的面容竟漸漸顯出些許激動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那一股氣已經在他胸口郁結了很多年︰「終于……等到了啊！」
那般深沉的語氣，透露出難掩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