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茂盛,枝葉繁密,月光透射不進來,里面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
不過,這對米天羽來說無礙,他擁有尋常武者所沒有的靈敏感官,他像是自然界中不用眼楮,通過聲波反射或熱感應便能在黑暗中暢行無阻的昆蟲、獸類。
「前方陰氣很重,是死之陰氣,不是生之陰氣。」老魔頭神色凝重,不再胡言亂語,提醒道。
米天羽不語,而今,他對陰氣的敏感要比老魔頭強烈,事先一步感應到,才率先進入了樹林里。
天地誕生男女,男為陽,女為陰。
也就是說,男子體內陽氣比較重,女子陰氣則偏多。
無論男女,生機一旦絕盡,體內惟有陰氣殘留,且是死之陰氣,此氣對生者有極大的危害,能腐蝕人體內的陽氣和生機。
林內漆黑一片,陰氣從前方襲來,陰冷潮濕,令人毛孔悚然。尋常人進來若是沒有明火護體,驅散黑暗與陰氣,根本不敢前行,會被這股冰冷的陰氣浸入體內,神經絮亂,甚至發瘋掉。
而米天羽不僅神情自若,看似閑庭信步,甚至還感覺到軀體有一絲暢快,毛孔大開,全力吸納這股陰氣。
「這不是魔罐在主導,而是我自己的**。」米天羽駐足,對自己身體產生的這一異象感到惶恐不安,如今他體質大變模樣,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前進,結局如何他不得而知,很令人擔憂。
冷風嗖嗖,颯颯作響,米天羽如一個幽靈駐足在茂密的樹林當中。猛然間,他感覺到自己非人非魔,像是傳聞中飄渺、奇異卻並不存在的一種靈體——鬼神。
這一感覺讓他遍體冰涼,自己似乎正在向這一體質進化,有朝一日終會完全進化,變成傳說中的厲鬼,食人陽氣,飲人本陰。
「小子,別擔心,世上是有鬼神之說,可自古只見仙,哪有一絲鬼神的影子。修道之人和仙的手段超乎常人的想象,凡人便把這種不可思議之事解釋為出自鬼神之手,我們修道、修魔之人若是也相信,那就貽笑大方了。」老魔頭得知米天羽的想法後,立即開導他。
修士懷疑這個世界另有天地,對修煉之途極為不利,不僅道心受到影響,連這片天地的大道都會排斥其元神,使其更加難以修成正果。
「或許是我多想了。」米天羽深深呼出一口氣,方才的一陣猜疑似乎引起天地不滿,一股無形的壓力無處不在地壓迫著他的**和靈魂,令他差點迷失自我。
他模著胸口處的那塊冰玉,又感覺到全身一陣清涼,頭腦清醒。有了雲雪相贈的這塊冰玉貼身護體,他才能遠離雲峰,踏進俗世,不然,他難以立足紅塵,不稍幾日便血液澎湃,直沖靈台,失去理智。
「陰氣的源頭還在前方,有數十股之多,我們繼續前進。」老魔頭催促道,對這一異象很是好奇,想要查個水落石出。
米天羽點頭,邁出腳步,踩在豐茂的草地上,感覺腳底柔軟舒適。
草木喜陽,也喜陰,陰氣濕重的地方,草木長得尤為豐盛,枝繁葉茂。
道家有雲,物極必反。
生之極致,便是死;死之極致,便為生。
這死之陰氣極為濃郁的地方,是為死,而草木便是把這死之極致轉化為生,生長得極為滋潤。
七拐八彎,前行上百丈之後,米天羽眼前出現一絲絲銀光,若有若無,仔細一看,又像是點點綠光在移動,飄忽不定,極像是凡人口中的鬼火在閃爍。
米天羽心頭一震,又停了下來,面相前所未有的肅穆、凝重。
他終于想起來了,前方那一片區域是一處禁區,平日里沒有人會來,這是生者禁足的地方。
「為何會這樣?」米天羽怔怔而立,眼中有悲傷,駐足不前。
老魔頭也變色了,道︰「怎麼會這樣,這才三年……」
良久,等情緒穩定了下來,米天羽才繼續前行,腳步沉重,像是有千鈞之重,一步一個腳印,清晰可見。
這片叢林並不大,繼續前行片刻後,米天羽走了出來。
月華如水,星光垂落。
眼前銀光點點,跳躍不止,米天羽靜默,他四周一座又一座墳墓圍繞,一塊塊白布散落一地,很蒼白,陰風四起,一張張未燒完的冥紙到處亂飛。
米天羽一陣悲涼,這是死者的長眠之地,為古風村和附近幾個村莊的亂墳崗,葬著死者。這些人,有生老病死之人,有不幸夭折之人,亦有英年早逝之人。
「怎麼會死這麼多人?」米天羽看著四周,這里的墳頭一座比一座新,是這三年之內新增的,有近百座。
「有古怪,這里怨念很多,死者生前很不甘,本魔主能感覺到。」老魔頭帶著魔罐在墳地內飛來飛去,他擁有元神,可感受到尋常人不能感應到的東西。
生者有念,溝通天地,修有元神者,元神貼近無處不在的大道,能真切感應到那些念頭。
如殺意,是人散發出來的一種意念,一旦到達一定程度,但凡武者,甚至是尋常人,都能感受得到。
此處死者怨念不散,足見其生前有多麼的不甘。
似乎米天羽到來,送來一絲生機,打破了這里的平衡,引起一系列反應,陰風怒號,冥紙沙沙作響,漫天飛舞,蒼白的白布帶飄飄,入目慘然。
他默不作聲,向前走去,像是鬼神在出行,陰風四起,鬼卒咆哮,塵土飛揚,那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冷冷地注視著他,如一只只冷漠地眼楮。
前行十幾步,米天羽突然停了下來,愣愣站在一座新冢前。
「這是……李叔,李叔也死了!」他一臉不敢置信,呆立半響。
李叔,是古風村的村長,一名壯年大漢。五年前,那群十惡不赦的盜匪襲村之時,便是他帶領古風村的武者一同抵御盜匪,奮勇殺敵,其間還因此失去了一只手臂。
當時,米天羽彌留之際,受到刺激,回光返照,神勇大發,一人殺了數十名盜匪……
米天羽雙拳緊握,精筋暴突,臉上有無盡的悲憤,像是一頭憤怒的獅子。
「這些……死的都是武者……」他走過一座座墳墓,看著墓碑上面的字,認出一個個死者,腦袋嗡嗡直想,他已經想到了什麼,憤怒的表情漸漸消失,變得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