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峰山,聖地山林遼闊,茫茫千里,一眼望不到頭,有六座通天山峰聳立在天地間,相互守望。
遠遠看去,這像是六根通天的石柱,順爬直上,可抵達九天,月兌離凡世人間,令人震撼。
主峰天峰之上,有一座大殿,此為天峰山主事大殿。
這是一座石殿,像是由一塊巨大的石頭雕刻而成,里面鏤空,整體古樸滄桑,表紋舊跡斑斑,像是大道痕跡,透露著一股久遠的氣息,讓人看起來心中平靜,時常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傳的意境當中。
不過,這只限于修道者,尤其是道行越高深者,越是容易陷入那種意境之中。
「這是第二位祖師留下來的至寶,希望……不要用到它。」天峰山掌座張峰靜立在大殿門前,默默不語,面上有一絲伸展不開的愁容。
天峰山的開山祖師自然是天峰山第一位祖師,這位祖師創立山門之前,並未成仙,只是一位堪稱無敵的生死境強者。
張峰所說的第二位祖師,並非天峰山第二任掌座,或是第一代弟子。這第二位祖師是天峰山的第二位仙,于八千年前成仙,而天峰山已有十數萬年的傳承。
「成仙……成仙……何其難……」張峰眼中有著深深的惆悵,嘆了口氣,仿佛這一聲嘆息之後,他蒼老了幾十歲。
天峰山掌座張峰為渡劫期道者,年紀已有一百多歲。他這個年紀,在這個境界當中,算是正值壯年,等待天劫降臨。
一旦渡完劫之後,他便是生死境強者,擁有千年的壽元。
「為什麼?成仙之後,仙都不再問世事,他們真的失去七情六欲了嗎?不僅不殺生,不顧仙門的榮辱興衰,還義無反顧地離開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再無蹤跡。」張峰喟然長嘆,沒有幾個人知道仙的秘密,可他身為天峰山掌座,天峰山又出過兩位仙,他知曉一些仙的秘密。
「仙門有難,仙門那些生死境的強者們也都不願歸來,只為成仙。」張峰眼楮泛紅,望著天邊,那是神魔大陸的方向。
「掌座,不僅我們仙門沒生死境的強者坐鎮,其他仙門大概也是沒有的罷。唉,生死生死,一旦達到生死境,小小的瀟湘大陸已經容不下他們,不值得留戀,自然要前往神魔大陸。」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只見一位老者從旁殿走出,向張峰走來,他似乎知道張峰的心事。
張峰愁眉莫展,搖搖頭,道︰「不然,本座得到消息,紫芸仙門近兩年有一位新晉的生死境強者,未曾離開瀟湘世界,前往神魔大陸。青蓮仙門更是有一位數百年前離去,這幾年突然回來的生死境強者……我仙門危矣。」
這位老者面色微變,道︰「真有此事?」
張峰默然,無言地回答了老者的話。
老者不再平靜,有些焦急地問道︰「掌座,您可有渡劫的征兆?」
「沒有,不止本座沒有,其他五位峰主亦無人走到那一步,引來天劫。」張峰面無表情,眼神中卻透露著一絲悲涼之意。
老者正待說話,張峰揮了揮手,踏步走進主殿,並說道︰「進來罷,今日有大事商討,其他五峰峰主也快到了罷。」
老者張了張嘴,嘆了口氣,跟著張峰跨進主殿。
不稍片刻,一片雪白的雲朵自天邊飄來,那是雲峰的方向。
雲朵之上,雲雪依舊一身雪衣,冰清玉潔,冷得如一塊千年寒冰,嬌美的容顏上無一絲表情,卻是讓人百看不厭。
這是一張傾人國之臉,為上天的一件藝術品,美麗不可方物。
雲雪剛在天峰主殿前的廣場上落下,天邊亦飄來一片雲朵,這像是一朵彩霞,光彩迷人,上面有一位彩霞仙子,一身霞衣,絢麗動人。
「雲姐姐,多日不見,又漂亮了許多。」幻仙子為人很開放,站在彩霞之上,笑嘻嘻地朝雲雪說道。
雲雪看了一眼幻仙子,也不答話,眼神中卻是有了一絲柔和之色。
幻仙子習慣了雲雪的這番反應,從彩霞上落下,與雲雪一齊走進大殿。
不多時,主殿內六峰峰主全部到齊,到場的還有十數位天峰山的長老。
這是關乎到天峰山存亡的大事,幾乎所有的未閉關的長老都出席參加這次議會。
如今,已是自米天羽于濱城之外那片山脈中擊殺紫芸仙門王海源,力敵青蓮仙門金童玉女後的半個多月。
這半個多月來,紫芸仙門、青蓮仙門,甚至還有十數個山門的弟子,經常與天峰山在外的弟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後來,雙方更是上升到了生死廝殺的程度。
這一系列事件,不出天峰山強者所料,即使沒有米天羽當初的通風報信,天峰山強者也已知曉,天峰山而今已是四面楚歌,岌岌可危。
這段時間,天峰山的弟子損失慘重,如今,天峰山與這些仙門、山門的矛盾不斷上升,雙方幾欲撕破了臉皮。
「今日召集諸位而來,想必諸位也猜測到了一些。」張峰坐在大殿上座,一臉威嚴,帶著些許少有的鄭重。
眾人點頭,連雲雪也不再那麼冰冷,似乎對張峰的敵視少了一些。
「就在今日,本座收到了紫芸仙門的一封信。」張峰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番,最後竟然落在雲雪這個「死敵」的身上。
眾人一愣,心頭疑惑,看著張峰。
雲雪蹙眉,毫不避諱張峰的目光,冷冷地回視過去。
張峰把目光移開,垂下眼瞼,繼續道︰「紫芸仙門這封信……是在尋找借口,想加快攻山的步程,不給我們仙門時間……」
「有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本話最少的雲雪卻是第一個開口,打斷張峰的話,她知道,張峰方才的目光很有深意,不會無的放矢。
張峰眉毛一豎,很不滿,似乎想要發火,怎麼說他也是天峰山的掌座,雲雪太不給面子了。不過,轉而他又嘆了口氣,隱忍了下去。
「就在方才,本座得到消息,我們天峰山胡長老閉關,言稱這兩年或許會渡劫……我們需要時間。」張峰沉聲道,臉上並未有喜色。
「真的?」眾人一陣驚喜,這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方才,未開始會議前,眾人已經暗中傳音交流,得知紫芸仙門和青蓮仙門有生死境強者坐鎮,而天峰山卻無一人。
三十多年前與十多年前那兩戰,天峰山隕落的強者太多,甚至都有生死境的強者隕落。
那時,六峰峰主皆是生死境強者,只是並非所有生死境強者都隕落了,而是在那兩戰過後,幸存下來的生死境強者接連黯然離去,追隨前輩的腳步,前往神魔大陸。
生死境強者全部離去,緣由一時難以說清,有人說是第一位和第二位祖師有意留下了隱患,並未解決掉。
有人說,天峰山屹立的歲月太過漫長,時運已去,未來已經不可預知。
張峰不答眾人的話,直直盯著雲雪,道︰「雲峰主,天峰山需要你雲峰做出犧牲,我們不能給紫芸仙門光明正大的理由來攻伐我仙門,必須把時間拖延到胡長老渡完劫。」
渡劫期強者渡劫,順利邁過去的,佔不到十之五六,不過,天峰山畢竟乃仙門,他們的渡劫期強者想要順利渡劫,機率比那些山門或流浪苦修的渡劫期強者高上很多。且,天峰山眾強者相信,胡長老能安然渡過天劫。
眾強者微微一愣,而後恍如大悟,終是明白了紫芸仙門那封信的內容,同時,張峰那番話的意思他們也都清楚了。
雲雪霍地站起來,一臉寒霜,臉上的怒色無以復加,整個大殿似乎進入了寒冬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