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流淌,如湖水傾瀉,成片成片;彩河緊隨其後,如水幕垂落,疑是銀河落九天。
恐怖的毀滅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道行愈是高者,所承受的壓力愈大。古人雲,天塌下來,由巨人們先行頂上。
「快……催動仙器……護住大陸……」
「快……不然誰都得灰飛煙滅……」
瀟湘大陸各個仙門的強者不約而同地行動了起來,此時,誰也不去想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天為何會破。
什麼仙出世出現,根本就是一個滅世出現!
可是,要催動仙器,付出的代價極大,尤其此時的大道與彩河泛濫成災,縱有十幾座仙門的仙器一齊催動,亦不見得能阻止得了。
可不管怎樣,只要有一絲生的希望,誰也不想放棄。這是人的本能!
逃?
偌大的毀滅區域,一滴彩河之水都能要一位生死境強者的命,誰能逃得了?
即使地處瀟湘大陸外圍的仙門,其中的生死境強者還未逃進大海,滅世就已降臨。
而且,在這等滅世氣息之下,所有生死境強者所承受的壓力常人無法想象,若是要遁走,速度比一名元神期的道者還要不如。
魔罐捅破天,到所有仙門反應過來,也只是幾息的時間。
幾息之後,十數道仙光從大陸各處沖天而起,形成一幕幕光圈,擋在瀟湘大陸上空。
大道與彩河傾瀉而下,撞在光圈上,轟隆聲大響,像是天地崩碎的聲音,听得所有道者的心也要碎了似的,皆口吐鮮血,臉色白如紙。
仙光形成的光幕如紙糊一般,長達不知多少萬里的大道與彩河沖破光圈,繼續傾瀉而下,轟隆隆聲不絕于耳。
「咻咻咻……」
十數道仙光繼續射出,光幕鋪天蓋地,籠罩整個瀟湘大陸。
「噗~」
「噗~」
「噗~」
「噗~」……
所有參與催動仙器的強者皆大口吐血,身形搖搖欲墜,皆受到了強烈反噬,好比正扛著一座大山,艱難無比,又有一座大山壓下,讓人不堪忍受。
「繼續……」
這是關乎到自己和整個大陸的生死,十數道仙光再次沖天而起,如黑暗中一縷縷發出微光的希望。
「噗~」
「噗~」
「噗~」
「噗~」……
十數件仙器布下的仙光之幕堪稱固若金湯,堅固無敵,沒有任何一名道者能打破,即便是無敵的生死境強者手持仙兵亦不能,可在這滔天的大道與彩河沖擊下卻如豆腐渣大壩,被肆虐的洪水一沖而裂,轉而被淹沒在洪流中。
「死也不能放棄,拼到底!」
有強者七竅流血,軀體欲裂,渾身像是在浴血,慘不忍睹。
並非所有強者都如張現龍與老嫗那般,視蒼生如狗。
或許,面對同等強者,這些催動仙器的強者們不會有憐憫之心,可眾生是道所化,修道之人,皆有向道之心,不到萬不得已,誰會逆道而行?
張現龍與老嫗利欲燻心,眼睜睜看著上萬名道者慘死,無動于衷。
不過,此眾生非彼眾生。相傳,凡人眾生為道之根本,修士屠戮凡生過多,據說得到無望,不能成仙。
一次次催動仙器,一次次被反噬,所有強者成了一個個血人,不知耗掉了多少道行和壽元。有人血淚俱下,悲聲痛哭,末日來臨,一身道行與未來全部葬送。
催動仙器的強者,幾乎所有人都耗掉了前途,縱使這一場災難過去,沒人能再向前一步,潛質已無。
大道與彩河壓頂,勢不可擋,整個瀟湘大陸愈加絢麗多彩,絢爛得似乎不真實了,像是一閃就要消逝。所有人有種做夢的感覺,恐懼反倒全無,毀滅氣息亦遠去。
「這是死亡前的味道嗎?也不過如此啊!」
許多人心生感嘆,以為大道與彩河還未全部壓下,恐怖的氣息就要讓所有人在痛苦中死去,慘叫連天,不想卻是這般寧靜,如黃昏中的祥和,柔光灑落,靜悄悄一片。
所有人萬念俱灰,心中無比平靜起來,生前一幕幕從腦海中閃過。
凡人中人,有人想到自己從小模爬打滾過來,只為生存,填飽肚子,不敢奢望榮華富貴,看到心愛的姑娘,只是卑微地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擔心自己的拙眼髒了心中的女神;有人想到自己自幼榮華富貴,衣食無憂,每日吃喝玩樂,迫害過的窮人不知幾千幾萬,凌辱過的姑娘不知幾百幾千……
修士中人,有人想起自己一路走來,好不容易走上修道之路,卻是限于資質與資源,數十年難進一步,日日哀憐;有人想起自己一路腥風血雨,歷經數百年,終立于強者之列,縱橫大陸,俯視蒼生……
可,原來,這一切的結局終究一樣,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灰飛煙滅的啊。
有人不甘,忽地大喊︰「眾生平等,早知如此,為何我當年一直畏手畏腳,連心愛的姑娘也不敢多看一眼…我生來如此,可富貴人家往上數代,生來也是如此的啊……」
「我想回故鄉,看一眼老邁的父母,看一眼妻兒,還有我那可愛的小女兒……嗚嗚……」
很多人開始悲聲哭泣,皆覺得一生過于忙碌與虛度,所追求的東西根本是虛無縹緲,卻忽略了人倫綱常。
一生碌碌,只為權錢,所為何?
一生枯寂修煉,殺戮而來,得道所為何?
親人悄然死去,故人中途殞命,紅顏不敵似水流年消逝……縱使長生,天下無敵,只剩一人,此生又有何義?
生命的延續,親情的關注,這才是人血肉里最根本的東西啊。
大道無情,不知人間悲劇,彩河冷酷,不知人間冷暖與情,傾瀉而下。
沒有靈,沒有智,不會思考,就不會痛苦罷。大道不知萬靈此時心中的痛苦,彩河亦不知萬靈此刻心中的悔恨。
大道與彩河壓迫,所有人身體出奇地舒坦,可內心卻大多痛苦,恨此生枉然,太多未竟之事就此戛然。
「叮~~~」
一陣樂曲忽地響起,像是仙樂,叮咚作響,從天外傳來,沖擊每一個人的靈魂,像是一股清泉流淌過青石,青石一塵不染,清新舒爽。
「仙?」
「仙來了!」
有人睜開眼楮,不由自主地大喊,激動得熱淚盈眶。
瀟湘大陸,當世之人,無人見過仙,即便是仙門內的強者,亦無人見過仙蹤。瀟湘大陸最後一位仙于八千年前得道,歷時距今過于久遠,無人能活過千年。
此時,哭聲載道,眾生滿含淚水膜拜。
無人見仙,從小卻是听著仙的傳說長大,無論是道者,亦或是凡人,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