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尋煙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段毅知道她已經醒過來了.但他卻始終站在病房門外沒有進來.
他會有害怕的時候.他害怕看到她絕望的眼神.
進來的人是蘇江帆.在病房門口.他迎面撞上正靠在牆壁上的段毅.段毅淡淡地看他一眼.卻是不聲不響地走開了.
蘇江帆沒有多想.他推門而進.
他是來看唐尋煙的.
唐尋煙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她背著身子站在窗戶邊.背影淒涼而落寞極了.
窗戶是打開的.這麼冷的天氣.她竟然把窗戶打開了.
西風很無情地吹進房間里.吹散著她的頭發.更顯得她的背影單薄.
蘇江帆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唐尋煙站在窗戶邊的這幅模樣.他幾步大跨過去.把唐尋煙拉回病床上.語氣疼惜而責備.「這麼冷的天開窗干什麼.你才剛做了手術.真不要命了.」
蘇江帆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把窗戶關好.
唐尋煙坐在病床上.她的眼波動了動.艱難地笑了一下.語氣輕的跟一陣風似的︰「冷嗎.為什麼我一點知覺都沒有.為什麼我都感覺不到冷了.」
蘇江帆一時語塞.
頓了一下.蘇江帆微微地嘆了一口氣.他替唐尋煙掀開被子.「冷了那麼久.你進被子里暖和一下.你這樣子.讓人很擔心的.」
唐尋煙幾乎如木偶一般的任由蘇江帆替她蓋好被子.
蘇江帆在病房里坐了一下.他知道唐尋煙沒有睡著.蘇江帆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說給唐尋煙听︰「我很抱歉那天沒有保護好你.這件事情我沒有理由要你原諒我.我欠你一條命.」
蘇江帆的心里是自責的.他總覺得是他沒有保護好唐尋煙.所以那天她才會從盤山公路上滾下來.就是因為他沒有保護好她.所以孩子才會突然間沒有了.
唐尋煙微閉著的雙眼突然動了一下.指尖也下意識地緊握住.看得出來.一提起孩子她的情緒還是很激動.
半響.唐尋煙緩緩地睜開眼楮.那雙靜如死水的曈眸中帶著點點淚水.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不是.是我欠你一條命.如果沒有你.我想我早就已經死了.孩子.他無緣來到這個世界……孩子注定跟我無緣.」
蘇江帆痛苦地閉上眼楮.末了.他又睜開眼看著比他更痛苦的唐尋煙.語氣中听不出什麼情緒︰「再過幾天我要回美國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要好好地生活.過去的事情是沒有存在的意義的……」頓了一下.他又補充到︰「剛才我在外面看到他的樣子時.簡直都不敢相信那就是意氣風發的段毅.段毅.他很愛你.」
唐尋煙像是沒有听到這番話一樣.似是很累地休息了.
不多時.她均勻的呼吸揚起.
蘇江帆也想讓她好好休息.就在他打算起身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蘇江帆疑惑地看向門口.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尋煙.這些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要消失也跟我說一聲呀.你丫的擔心死我了.」
這樣說話沒經過大腦的話除了蘇小星還能有誰.
蘇小星的話音才一落.緊跟著便是一句充滿擔心的話︰「小星.你小心一點.別跑那麼快.」
蘇小星我行我素的性格發揮到骨子里去了.她風風火火地跑到唐尋煙身邊.
唐尋煙聞聲便沒了睡意.她睜開眼楮看著蘇小星.還有站在她後邊的顧維.
唐尋煙對著蘇小星淺淺一笑.這一笑.蘇小星直接哭了.
她跑過去摟著唐尋煙.哭得淒慘地大聲控訴著︰「笑不出來就不要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笑的樣子真的不好看.尋煙.你跑哪里去了.怎麼可以把自己弄地全身是傷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不照顧好自己.」
看到蘇小星難受的哭著.唐尋煙反倒的真心地笑了.她撫模著蘇小星的後背.「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哭呀.你看你.你都是快要……當媽媽的人了.」
唐尋煙說到「當媽媽的人了」的時候.她的語氣突然變了.語調也直線下降.
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為何唐尋煙的音調會突然變了.瞬間.他們都緊張地看著唐尋煙.生怕她的情緒會再次激動.
蘇小星趴在唐尋煙身上.這時候.她突然擦干了眼淚.
就算她再怎麼心疼唐尋煙.她都不可以哭了.因為此時.唐尋煙的心情比她心痛幾百倍.
唐尋煙的笑容有些僵硬了.看著蘇小星的眼神也不再是帶著笑意了.她的眼里.被更多的傷痛掩蓋住了.
蘇小星伸手拉著唐尋煙的手.很緊很緊地握著她的手.
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讓唐尋煙感受到.無論在什麼時候.她是不會離開她的.她們十多年的姐妹感情.早就融入血液里了.
無論在什麼時候.她永遠是她的依靠.
蘇小星對她微微一笑︰「尋煙.這些天我都擔心死你了.你怎麼連我都要瞞著了.尋煙.你要堅強好不好.就像以前那個敢愛敢恨.無畏無懼的唐尋煙.」
唐尋煙隱藏已久的痛楚突然奔潰了.面對蘇小星.她所有的偽裝堅強都不復存在.面對這個十多年的朋友.她真的可以不用偽裝的.
唐尋煙的淚水沿著眼眶滑落下來.她情緒激動地說︰「小星.我再也不會有幸福了.現在我.我什麼都沒有了.」
蘇小星心痛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站在旁邊的蘇江帆跟顧維見狀.他們互望一眼.然後很多默契地悄然離開了病房.
這個時候.她們兩個人需要私人空間.她們需要不被人打擾.
蘇小星輕輕地為她擦掉眼淚.「你傻呀.誰說你什麼也沒有了.你有我呀.無論在什麼時候.你都有我.」
「小星.孩子是我的全部.孩子是我的全部啊……」
蘇小星急切地握著她的手.生怕已經來不及了一般地說道︰「尋煙.以後你會有很多寶寶的.」
蘇小星在房間里陪著她很久很久.等唐尋煙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後.她開始詢問著蘇小星寶寶的事.
唐尋煙問了很多.如有沒有想好寶寶叫什麼名字.將會在什麼時候生……
雖然唐尋煙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但蘇小星心里卻難受得很.
她知道.唐尋煙是想從這個孩子的身上得到慰藉.
終于.蘇小星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真切地說道︰「尋煙.等你養好了身子之後.你跟段毅回去吧.不要一個人在外面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愛你.可為什麼你卻不肯跟他在一起.以後.你們會有很多寶寶的.」
蘇小星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她看到段毅那受盡折磨而無力的模樣.
說實話.那模樣.讓人看了很難受.
到底是愛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才能讓一個人不顧一切地去愛.
段毅他到底是愛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他愛她.這是一種已經融入骨髓.進入血液的愛.
所以.蘇小星是希望唐尋煙跟段毅在一起的.
但蘇小星卻從唐尋煙那里得知.她不要.
唐尋煙她說.「回不去了.」
全世界的人都要她跟段毅在一起.但她卻說.回不去了.
唐尋煙住院的這段日子.蘇小星一直陪著她.
有時候蘇江帆會來看她.有時候是顧維.
但始終沒有段毅的影子.
出出進進病房的人都看到過他.但唐尋煙始終沒有.段毅沒有進來過.他一直都在門外.
那薄薄的一扇門.竟是隔了一個世界.
但唐尋煙是知道的.他有進來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進來.每一天.都是如此.
唐尋煙睡得不好.常常會醒過來.只要一睜開眼.借著月色朦朧.她就會看到他的身影.
有時她沒有睡著的時候.她知道.段毅小心而謹慎地吻她.
他的唇總是輕輕地落下來.生怕驚醒了自己一樣.
但他不知道.她根本就沒有睡著.
在這個時候.她的心會不會有那麼一點的心痛.這個時候.她的心會不會有一點動搖.
她有沒有想過.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回到他的身邊.
唐尋煙她到底有沒有.哪怕只有一點點.
這樣的日子過去一周後.唐尋煙的身體也開始好轉.她就快出院了.但此時.他們除了開心之外.還都為唐尋煙緊張著.出院後.她會怎麼做.
這天.蘇江帆趁唐尋煙沒有休息的時候進來了.他是來告別的.再過十多個小時.他就要走了.
蘇江帆要回美國.
他在唐尋煙的身邊坐下.跟唐尋煙說.要她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讓她試著給彼此一個機會.跟段毅在一起.
他祝她幸福.
也許這次回美國又要好久不見.他說了很多.直到夕陽要下山的時候.他看看時間打算處理一些事情.
事情往往會在那一瞬間改變.而且會變得徹底.變得月兌胎換骨.
蘇江帆永遠都不會想到.當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唐尋煙竟會對他說︰「你可以帶我去美國嗎.」
那一刻.蘇江帆有種幻听的感覺.他背影微愣.緩緩地轉過身.不確定地問道︰「你說什麼.」
唐尋煙語氣堅決地回答到︰「我想離開這里.如果可以的話.能帶我去美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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